第12章 死剑不认主 (第2/2页)
沈照夜右臂猛地一沉。
像有人从剑里伸出一只手,抓住他的骨头往下拖。
周野脸色大变。
“沈照夜!”
沈照夜没有松手。
他不能松。
再看一剑。
只要再看一剑。
灰衣剑修第四剑刺来。
剑线极窄。
从肩到喉。
没有多余变化。
可黑铁窄剑却退错了半寸。
半寸之后,满盘皆输。
沈照夜看见了。
窄锋剑最可怕的不是快。
是逼你退到它要你退的位置。
要破,就不能顺着它给的路退。
他刚明白这一点,右臂突然传来撕裂般的痛。
黑铁窄剑里的声音再次响起。
“看够了?”
下一刻,剑怨反冲。
沈照夜整条右臂失去知觉,肩骨像被铁钉一根根贯穿。他膝盖一软,险些跪下去。
周野冲上来,抓住他的肩。
“松手!”
沈照夜想松。
松不开。
黑铁窄剑反而往他掌心里陷。
掌心旧伤裂开,血顺着剑柄往下流。
照夜断剑终于发热。
不是帮他。
像被激怒。
旧布条下,暗红纹路一闪。
废剑冢里的断剑同时低鸣。
无数声音从四面八方压来。
“借我。”
“还我。”
“替我死。”
沈照夜眼前一黑。
他看见自己站在一座剑牢里。
四壁全是断剑。
剑尖朝内。
每一柄都对准他。
春秋剑狱。
他第一次真正看清这个地方。
不是宝库。
是牢。
那些败剑不是等着他取用。
它们也在等他偿债。
沈照夜咬住沈霜给他的干姜。
辛辣味在口中炸开。
他左手按住右腕,硬生生把手从黑铁窄剑上掰开。
皮肉被剑柄倒刺撕下一层。
血溅在炉台上。
黑铁窄剑嗡的一声。
灰白幻象彻底碎开。
沈照夜往后倒去。
周野接住他,两人一起撞在废炉台上。
“你疯了?”
周野声音都变了。
沈照夜靠着炉台,右臂垂着,指尖一滴一滴落血。
他喘了很久,才说:
“看见了。”
“看见什么?”
“薛承的剑,不能顺着退。”
“就为这个?”
沈照夜抬头。
脸白得像纸,眼睛却很亮。
“够了。”
周野气得想骂。
可看见他的右手,又骂不出来。
废剑冢深处忽然传来一声咳嗽。
很老。
很轻。
却压住了所有剑鸣。
周野猛地转身,短刀出鞘半寸。
“谁?”
黑暗里,一个老人提着灯走出来。
灯是旧铜灯,灯芯快灭了,光只照出一小圈。
老人披着灰布衣,头发乱得像枯草,双眼蒙着灰白布条。布条上有几道烧焦痕。
他不是从石门进来的。
像一直就在废剑冢里。
周野头皮发麻。
“你是谁?”
老人没有理他。
他走到黑铁窄剑前,抬手在剑柄上敲了一下。
那柄刚才差点吞掉沈照夜右臂的剑,竟然安静了。
老人又转向沈照夜。
“谁教你这么借剑的?”
沈照夜按着右臂,没有回答。
老人冷笑。
“没人教,就敢把手伸进死剑嘴里。”
周野皱眉。
“老头,说话客气点。”
老人偏头。
“你也想试?”
周野立刻闭嘴。
沈照夜撑着炉台站起来。
“前辈是谁?”
“一个给死剑收尸的人。”
老人走近两步。
他的眼睛蒙着布,却像能看见照夜。
沈照夜背后的断剑忽然震了一下。
老人停住。
脸上的冷意慢慢收了。
他抬起手,指尖离照夜还有一寸,就停在半空。
“这剑,你从哪来的?”
沈照夜说:“我父亲留下的。”
“你父亲叫什么?”
“沈长庚。”
老人沉默了很久。
久到周野以为他不会再说话。
废剑冢里的雨声从石缝外渗进来。
一滴一滴。
老人终于开口。
“沈长庚的儿子。”
他像是在确认,又像是在叹息。
沈照夜心头一紧。
“前辈认识我父亲?”
老人没有回答。
他只盯着照夜断剑。
“它不叫废剑。”
沈照夜的手指收紧。
老人伸手,隔着旧布条,轻轻点了一下剑柄。
照夜没有抗拒。
反而低低鸣了一声。
像多年没听见旧人声音。
老人哑声道:
“它以前叫照夜春秋。”
沈照夜呼吸停住。
照夜春秋。
四个字落下的一瞬,废剑冢里所有断剑都安静了。
黑铁窄剑也安静了。
连沈照夜右臂里的剑怨,都像被什么东西压住半息。
老人收回手。
“记住。”
“死剑不认主。”
“只认债。”
说完,他提着灯,转身往废炉台后走。
沈照夜上前一步。
“前辈!”
老人没有停。
“明日你要上台,就先想清楚。”
“你是要借它们的力。”
“还是要替它们还债。”
灯光没入黑暗。
废剑冢重新冷下来。
周野扶着沈照夜,半晌才挤出一句:
“这个老头,比韩松还吓人。”
沈照夜没有说话。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
掌心血肉模糊。
黑铁窄剑留下的怨气还在骨头里钻。
可他记住了那一线。
薛承的剑,不能顺着退。
还有那四个字。
照夜春秋。
沈照夜抬头,看向废炉台后老人消失的方向。
父亲留下的断剑,果然不是一柄普通断剑。
而现在,知道它旧名的人,出现在废剑冢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