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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天机阁阁主

第九章 天机阁阁主 (第2/2页)

临走的时候,赵磊忽然叫住了他。
  
  “超酱。”赵磊没有用“唐公子”,也没有用他在这边的名字,而是用了那个只有在直播间里才会叫的称呼。声音不大,但很认真,认真到唐靖超停下了脚步。
  
  “你小心点。”赵磊说,“我总觉得,我们穿越过来这件事,背后有人在盯着。不只是杨国忠、崔淼那些人,还有别的什么势力。我说不上来,就是感觉……这潭水太深了。”
  
  唐靖超站在院门口,背对着赵磊,没有回头。
  
  “我知道。”他说。然后他迈步走了出去。
  
  酉时末。
  
  长安城的天已经黑透了。正月里的夜很长,长到让人觉得天亮是一件永远不会发生的事情。唐靖超换了一身深色的衣裳,没有带横刀——第一次去见一个身份不明的人,带刀是一种挑衅,他不确定对方会不会把这种挑衅解读为敌意。
  
  但他把祖父留给他的一柄短刀藏在了靴筒里。不带刀和没刀是两回事。
  
  观星茶肆在崇仁坊和宣阳坊交界的一条小巷里,门面不大,夹在一家布庄和一家铁匠铺之间,不仔细看很容易错过。门口挂着一盏白纸灯笼,灯笼上写着一个“茶”字,墨迹已经有些模糊了,像是挂了很多年没换过。
  
  唐靖超推门进去。
  
  茶肆里面比外面看起来要宽敞一些,摆了七八张桌子,但只有角落里坐着一个客人。那人背对着门口,面前放着一壶茶,茶水的热气在灯笼光中袅袅升起。他穿着一件月白色的袍子,腰间系着一条墨绿色的绦带,头发用一根白玉簪束在头顶,整个人干干净净的,像一幅工笔画里走出来的人物。
  
  唐靖超走过去,在那人对面坐下。
  
  然后他愣住了。
  
  对面坐着的是一个少年。
  
  不是“看起来年轻”的那种少年,而是真正的、货真价实的少年——十四五岁的样子,最多十五。皮肤很白,眉眼细长,嘴唇薄而红润,五官精致得不像真人,倒像是画师笔下被精心勾勒出的仕女图。但他的眉宇之间没有稚气,而是一种被过早推上高位的、沉甸甸的老成。
  
  他看着唐靖超,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那个笑容很慢,慢到每一个弧度都像是在确认什么事情。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像一壶被温过的酒,低沉,醇厚,带着一种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沙哑——像关羽。
  
  “超叔。”
  
  唐靖超的瞳孔猛地一缩。
  
  不是“唐公子”,不是“唐兄”,不是这个时代任何人会用的称呼。是“超叔”。只有一个人会这么叫他,一个十八岁的永劫无间手游主播,国服无尘,声音像关羽,每次开麦都会吓队友一跳,以为来了个三十岁的大叔,结果开了视频才发现是个高中生。那个孩子不叫他“超酱”,不叫他“唐靖超”,从来不叫,从认识的第一天起就叫“超叔”,叫了两年,叫到所有人都习惯了。
  
  陈梓铭。
  
  唐靖超看着对面这个十四五岁的少年,看着他那张精致得不真实的脸上挂着的那个熟悉的笑容,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想说“梓铭”,想说“你怎么也来了”,想说很多很多话,但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一个字也没能出来。
  
  少年似乎看穿了他的沉默,端起茶壶,给他倒了一杯茶。茶水从壶嘴里倾泻而出,在青瓷盏中打了一个旋,茶叶在漩涡中沉沉浮浮。他倒茶的动作很稳,不像一个十四五岁的孩子,倒像一个做了几十年事的老茶倌。
  
  “老阁主——就是我现在的爹,半个月前去世了。”陈梓铭放下茶壶,声音还是那种低沉的、不像少年的沙哑,“我接手的时候,手底下的人有一半不服。天机阁的规矩是能者居之,我爹当年也是从上一任阁主手里打出来的。我花了半个月,把不服的都打服了。”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平淡得像在念课文,仿佛“花了半个月把一个杀手组织打服了”是一件和“花了半个月写完寒假作业”差不多的事情。
  
  唐靖超端起茶盏,低头抿了一口。茶是上好的蒙顶石花,入口甘甜,回甘悠长,和他这几天喝的粗茶完全不同。
  
  “你怎么认出是我的?”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陈梓铭笑了一下,从袖中摸出一卷纸,展开铺在桌上。纸上画着一个人的头像——浓眉,单眼皮,眉骨高耸,脸型瘦长。虽然画工粗糙,但一眼就能看出来,画的是唐靖超现在的这张脸。
  
  “天机阁在长安城有眼线一百三十七人,分布在各个坊、各个市、各个衙门。”陈梓铭的手指在画像上轻轻点了一下,“崇仁坊唐家的嫡长子摔马后性情大变——这个消息在我继位的第三天就送到了我的案头。我当时没在意,以为就是普通的摔坏了脑子。后来我又收到了两份类似的报告:赵家的嫡长子忽然在东市摆摊卖烤肉,补天阁的新任教头忽然开始满城打听‘行为古怪’的人。”
  
  他把手指从画像上移开,抬起头,那双细长的眼睛在灯笼光中亮得像两颗星星。
  
  “三份报告,三个人,都在同一天开始出现‘性情大变’。超叔,你觉得我会怎么想?”
  
  唐靖超没有说话。
  
  陈梓铭继续说下去,声音里的沙哑感更重了一些,像一张被反复揉搓的纸,每一道褶皱里都藏着故事:“我让人去查这三个人之间的关联,查了三天,什么都没查到。唐家和赵家没有来往,和补天阁更没有关系。但我注意到一个细节——你们三个‘性情大变’之后,做的第一件事,都是去找人。”
  
  “赵禹锡在找人。补天阁教头在找人。你也在找人。”陈梓铭的眼睛直直地看着唐靖超,“你们在互相找。这让我想起了一件事。”
  
  他停顿了一下,端起自己的茶盏喝了一口,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说下面的话。茶盏遮住了他半张脸,只露出那双眼睛,在氤氲的热气后面,带着一种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洞察一切的了然。
  
  “穿越之前,我正在直播。”陈梓铭放下茶盏,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无尘,天人单排,打到最后一局的时候,屏幕忽然闪了一下。然后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等我醒来,我在天机阁老阁主的病床前,他握着我的手,叫我的名字——不是陈梓铭,是这具身体的名字,陈观星。”
  
  “三天后他死了。死之前他把阁主的令牌塞进我手里,说了一句话——‘天机不可泄露,但你不一样,你是天机。’我当时以为他在说胡话。但后来我查了天机阁的密档,发现了一件事。”
  
  陈梓铭从袖中摸出一块铜牌,和城南酒肆那个人给他看的那块一模一样——正面刻着“天”字,背面刻着一只睁开的眼睛。他把铜牌翻过来,让唐靖超看那只眼睛的瞳孔。
  
  瞳孔正中刻着一个符号。
  
  三道线。
  
  “这个符号,是天机阁的最高机密。只有阁主和阁主的继承人才知道它的含义。”陈梓铭的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唐靖超几乎要凑过去才能听清,“它不是一个符号。它是一张地图——标注了三百年来,所有从天外‘坠落’到这个世界的人,出现的位置。”
  
  茶肆里安静极了。
  
  灯花爆了一声,像一根针掉在地上。
  
  唐靖超看着陈梓铭的眼睛,那双十五岁少年的眼睛里,映着灯笼的火光,也映着他的脸。一个来自一千二百年后的灵魂,在一个陌生的世界里,坐在一个同样来自一千二百年后的孩子面前,听他说着关于“天外坠落者”的秘密。
  
  “三百年来,”唐靖超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自言自语,“不止我们六个。”
  
  陈梓铭点了点头。
  
  月光从茶肆的纸窗中透进来,白白的,薄薄的,照在桌上那卷画像上。画中的人浓眉单眼皮,神情冷峻,像一把还没出鞘的刀。而画这张画像的人坐在他对面,十四五岁的少年,用一副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沉稳,为他倒了一杯茶。
  
  “超叔。”
  
  唐靖超看着他。
  
  陈梓铭的眼睛亮了一下,那个亮光是真正的、属于一个十五岁孩子的光——不是算计,不是试探,不是天机阁主该有的城府,而是一个少年在经历了漫长的孤独之后,终于见到亲人的那种、压都压不住的欢喜。
  
  “我就知道,不是我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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