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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成婚前夜

第二十五章 成婚前夜 (第2/2页)

“梓铭那边呢?”张振宇问,“他的斗转星移,明天能用吗?”
  
  “能。但只能用一次,范围不能太大,持续时间不会太长。”唐靖超站起来,拍了拍衣袍上的灰尘,“他明天会以天机阁的身份出席婚宴,坐在张家安排的客位上。如果他出手了,意味着事情已经闹大了。”
  
  “闹大了也要有人收场。”
  
  “对。”
  
  两人在槐树下站了一会儿。午后阳光从光秃秃的枝丫间漏下来,落在地上,斑斑驳驳的,像一幅被打碎了的拼图。院子外面传来仆从的脚步声和说话声,有人在搬东西,有人在布置明日宴席的桌椅,有人在试灯笼的烛火。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向前推进,像一台上了发条的巨大的机器,齿轮咬合,链条转动,没有人停下来问一句“我们要去的是哪里”。
  
  唐靖超从袖中摸出一样东西,递给张振宇。
  
  是一个布包,很小,掌心大小,用粗麻布缝的,封口用麻绳扎着。张振宇接过去,解开麻绳,打开布包。里面是一块玉佩,青白色的,形状像一片柳叶,边缘磨得很光滑,没有刻字,没有雕花,素面朝天。
  
  “唐家的东西。”唐靖超说,“祖父留下的。不值钱,但跟了唐家几十年了。明天你把它放在身上,不是我迷信,是——”他顿了一下,找了一个不那么矫情的词,“是个念想。”
  
  张振宇看着那块素面的玉佩,看了两秒,然后把它握在掌心里。玉佩很小,他的手指合拢就看不见了,只有指缝间露出一线青白色的光。
  
  “超叔。”
  
  “嗯。”
  
  “谢谢。”
  
  唐靖超没有接话。他转过身,朝院门口走去。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没有回头。
  
  “振宇。”
  
  “嗯。”
  
  “明天你站在她身边的时候,不用想那些刺杀不刺杀的事。你就想着,你是去娶她的。剩下的,交给我们。”
  
  张振宇站在原地,手里握着那块玉佩。黑金古刀插在脚边的泥土里,刀身和地面垂直,像一根黑色的、沉默的指针,指向大地深处某个看不见的方向。他看着唐靖超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口的阳光里,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发出声音,但那个口型是两个字——“超叔。”
  
  他低下头,把玉佩系在腰间的绦带上,青白色的玉贴着深青色的短褐,不显眼,但沉甸甸的,让腰带往下坠了坠。他把黑金古刀从地上拔出来,刀身上的泥土已经干了,他用袖子慢慢擦掉,擦得很仔细,像在擦拭一件马上就要用来生死相搏的、只能信任一次的武器。
  
  务本坊的街巷里,张府的仆从们还在进进出出地忙碌。有人在搬酒坛,一人多高的大酒坛,两个人抬一个,喊着号子,额头上全是汗。有人在挂灯笼,梯子架在门廊下,爬上去,挂一个,下来,再搬梯子到下一个位置,重复,再重复。有人在试奏礼乐,唢呐声从偏院里传出来,高亢而尖锐,像一柄被拉直了的、会发声的刀,把长安城二月初八的午后切成两半——一半是忙碌的、有序的、喜庆的白天,一半是安静的、黑暗的、充满未知的夜。
  
  唐靖超回到崇仁坊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
  
  他走进书房,把明日要带去婚宴的东西一样一样地清点好。玉如意,李飞给的止血药粉和解毒药,一块备用的横刀(他腰上已经挂了一柄),还有那本深蓝色的册子——他不打算在婚宴上看,但他习惯把它带在身边。他把这些装进一只布袋里,扎好袋口,放在案头。
  
  然后他在案后坐下来,没有点灯,闭着眼睛,让体内的内劲自行流转。
  
  暗劲的境界和明劲不同。明劲的时候,他需要刻意去感受内劲的存在,刻意去引导它、调动它、释放它。暗劲不需要,它就在那里,像心跳,像呼吸,不因为他想或者不想就改变节奏。那股冰寒的气流从丹田出发,沿着经脉上行,经过膻中、天突、百会,然后下行,过命门、腰俞、长强,回到丹田。一个大周天,又一个大周天,周而复始,像一条不会干涸的河流,在这具十八岁的身体里安静地流淌着。
  
  明天,这条河流会用上。
  
  窗外的天色完全暗了下来。长安城的灯火从千家万户中亮起来,一盏接一盏,像有人在天上撒了一把会发光的种子。远处的皇城方向,大雁塔的轮廓在夜色中变得更加模糊,几乎要和天空融为一体了,只有塔尖上那盏长明灯还亮着,像一颗被钉在黑暗中的、不肯坠落的星星。
  
  唐靖超睁开眼睛,看着窗外那片灯火。崇仁坊的街巷里有人在走动,脚步声、说话声、笑声,从远处传来,模模糊糊的,像隔了一层棉布。这些人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他们只知道明天有个公主出嫁,朱雀大街上会有仪仗队经过,会有喜糖撒下来,可以去抢,可以去捡,可以去沾一沾皇家的喜气。他们不知道在那条被红绸和鲜花装点得五彩斑斓的路的尽头,在那座张灯结彩的府邸里,有人在等着,等着看明天到底是喜事还是丧事。
  
  他站起来,把横刀挂在腰间,布袋挎在肩上,推开书房的门。
  
  月光涌进来,洒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投在身后的地面上,长长的,细细的,像一个沉默的跟随者。他迈步走出去,穿过回廊,穿过前堂,穿过唐府的大门。崇仁坊的街巷在月光下显得安静而空旷,石板路被照得发白,两侧的屋檐上覆着薄薄的霜,在月光的照射下泛着银色的光。
  
  他没有骑马,步行朝务本坊的方向走去。
  
  明天,张府,二月初九。
  
  他的第一次考验。不是大理寺的问话,不是崔淼的局,不是终南山上的打斗,不是废弃道观里的发现。那些都是前奏,都是铺垫,都是为了让他站在明天那扇门前时,有足够的力量和足够的冷静,去推开它。
  
  他走在长安城的夜色中,脚步声在空旷的街巷里回荡,一下,一下,又一下,像一个不会停下来的、正在慢慢接近什么的节拍器。头顶的月亮很亮,亮得有些过分,把整个长安城照得像一个巨大的、白色的、没有温度的舞台。而明天,幕布就要拉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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