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〇四章 梁劲松的焦虑 (第2/2页)
“还有一件事。”方远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张照片,推给梁劲松。照片上是一个女人,三十多岁,长发,穿着风衣,站在一栋白色的建筑前面。周梦。梁劲松的眼睛猛地睁开了。“周梦在哪?”
“三亚。梁总去找过她。”
“梁柏去找她干什么?”
方远没有直接回答。“梁总对她……有感情。”
梁劲松的拳头砸在桌上。砰的一声,谈话室里回荡着沉闷的响声。“他跟你说过他要带她走?”
“他说过。但只是一时冲动。梁总不会真的跑。他的生意在这里,根基在这里。”
梁劲松胸口剧烈起伏着,眼睛紧盯着方远。“你告诉他,让他老实待着。别再去找周梦,别再惹赵铁军,别再给我添乱。他要是敢跑,我第一个不认他。”
方远没有接话。只是把那几张文件收进公文包,站起来。
“梁主任,时间到了。我下周再来。”
梁劲松没有说话。方远转身走向门口,拉开门,走了出去。谈话室里只剩下梁劲松一个人。梁劲松坐在椅子上,盯着桌上那张还没有收走的照片。周梦的侧脸,在阳光下很年轻。梁劲松想起第一次带周梦去海天会所,让她在包间里等着。洪庆生推门进来,看了一眼周梦,笑着说“梁主任好眼光”。
好眼光。梁劲松苦笑了一下。是好眼光,也是祸根。周梦手里有梁劲松的钱款记录,有梁劲柏的聊天记录,有洪庆生的转账凭证。周梦是一颗定时炸弹,随时会炸。梁劲柏想把周梦带走,带出国,带到东南亚。梁劲松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第一反应不是阻止,是默许。带走也好,带走了,证据就没了。但现在梁劲松变了主意。梁劲柏不能带周梦走。带走周梦,等于告诉所有人“我弟弟要跑”。要跑,就是因为害怕。害怕,就是因为有罪。梁劲松不能让人知道梁家有罪。
调查员推门进来。“梁劲松,时间到了,回房间。”
梁劲松站起来,跟着调查员走出谈话室。走廊很长,灯光惨白。梁劲松的脚步很慢,鞋底磨着地面发出沙沙的声响。回到房间,门在身后关上。梁劲松坐在床上,看着那扇小窗。窗帘还在微微晃动。
秦怀远说“扛住”。秦怀远说“他会想办法”。梁劲松想相信秦怀远。但梁劲松心里清楚,秦怀远自己也已经被立案了。一个被立案的退休副部长,还有什么办法?那些关系,那些朋友,在中央纪委的调查面前还有用吗?
梁劲松不知道。但梁劲松只能扛。扛不住也得扛。
窗外,天黑了。那扇小窗的窗帘彻底静止了。
梁劲松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道细细的裂纹,从灯座延伸到墙角。梁劲松盯着那道裂纹,想象它是地图上的一条河。河从省城流向北京,从北京流向大海。梁劲松想顺着那条河漂走,漂到谁也找不到的地方。
但那只是天花板上的裂纹。
梁劲松闭上眼睛。四十三天了,梁劲松没有睡过一个完整的觉。不是因为环境,是因为脑子里那些名字、数字、日期、地点。名字:秦怀远、洪庆生、周梦、赵铁军、陆沉。数字:五百万、八百万、一千万、两千万。日期:2005、2009、2015、2024。地点:海天会所、省人大、深潜局、北京。这些东西像走马灯一样,在梁劲松脑子里转,停不下来。
梁劲松睁开眼睛。天花板上那道裂纹还在。
梁劲松忽然想起秦墨在审讯时问过的一句话。“梁劲松,你后悔吗?”
梁劲松当时没有回答。现在梁劲松在心里回答了。后悔。后悔认识洪庆生,后悔走进海天会所,后悔收了第一笔钱。但没有用。后悔改变不了任何事。
梁劲松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墙壁是白色的,光秃秃的,什么都没有。梁劲松盯着那片空白,脑子里出现了梁劲柏的脸。
梁劲柏比梁劲松小五岁,从小就跟着梁劲松。梁劲松当官,梁劲柏经商。梁劲松说“这个项目你试试”,梁劲柏就去投标。梁劲松说“这个人你见见”,梁劲柏就去请客吃饭。梁劲柏从来没有问过“为什么”。梁劲柏只知道跟着哥哥走。现在哥哥走不动了,梁劲柏还在走。但梁劲柏走的方向不对。梁劲柏不能跑,不能去找周梦,不能去惹赵铁军。
梁劲松闭上眼睛。四十四天了。四十四天没有见过阳光,四十四天没有见过梁劲柏的脸,四十四天没有碰过周梦的手。梁劲松不知道还要在这里待多久,但梁劲松知道必须扛住。
等到秦怀远的消息,等到周某某的动作,等到那道天花板上的裂纹变成一条真正的河流。带梁劲松漂出去。
(第一百零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