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六章 最后的审讯 (第2/2页)
“我说,周某某上面那个人,已经被中纪委请去喝茶了。不是因为你的案子,是因为别的事。但他进去了,你的案子就再也没有保护伞了。”
秦怀远的脸色从红变白,从白变灰。那根弯了的脊梁彻底断了。秦怀远瘫在椅子上,像一摊烂泥。
“是……是赵某某。”秦怀远的声音几乎听不见。“某委员会原副主任。”
孙处长在笔记本上写下了那个名字。
“什么时候开始?”
“2005年。我升局长的时候。他当时是某部委的部长。他找我谈话,说‘小秦,好好干’。我听懂了。”
“听懂什么了?”
“他要钱。不是直接要,是通过他的人。他的人来找我,说‘赵部长对你是很看重的’。我给了。第一笔,两百万。以后每年,都有。”
“给了多少年?”
“到2018年我退休。十三年。总共……三千多万。”
“通过谁给的?”
“洪庆生。还有方志文。”
孙处长合上文件夹。“秦怀远,你的这个交代,我们会核实。”
秦怀远抬起头看着孙处长。“秦朗的刑期……”
“我们会向法院建议。”
秦怀远没有再问。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那道裂纹还在,从灯座延伸到墙角。秦怀远盯着那道裂纹,想象它是地图上的一条河。河从北京流向大海,秦怀远漂在河里,没有船,没有桨。
女调查员站起来。“秦怀远,今天就到这里。”
秦怀远被带回房间。门在身后锁上。秦怀远坐在床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签过无数文件、握过无数人的手、收过无数个装满现金的牛皮纸袋。现在这双手空了。
陆沉是在当天下午看到秦怀远补充供述笔录的。于德水发来的加密邮件,附件只有两页。第一页是赵某某的名字和职务。第二页是秦怀远交代的涉案金额——三千多万,十三年。
陆沉看完那两页,把手机放在桌上。靠在椅背里,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赵某某,某委员会原副主任。级别比周建国更高,比秦怀远更高。秦怀远案的链条,从1995年一直延伸到今天。三十年的腐败史,在秦怀远的供述里一页一页地翻开。
陆沉拿起手机,给赵铁军的手机发了一条消息。“赵哥,秦怀远供出了更高层。赵某某,某委员会原副主任。涉案三千多万。你的腿,没有白断。”
赵铁军没有回复。赵铁军的手机还在李梅手里。
陆沉把手机放进口袋,站起来,走到卷宗架前。那些牛皮纸袋沉默地排列着。从1995到2024,三十年的卷宗。秦怀远的名字在其中出现了无数次。但秦怀远的名字也即将出现在起诉书、判决书、监狱的花名册上。
深海的锁扣,咔嗒一声。这一声最彻底。没有代号,只有名字。
陆沉收回手,走回桌前坐下来。窗外天快黑了。省城的灯光次第亮起来,一盏一盏,像深海里发光的鱼。
秦怀远沉底了。不是海底,是监狱。
(第一百四十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