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翻窗的正确姿势 (第2/2页)
白辞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没人告诉原主,从来没有人告诉他。
沈听澜没再说什么,绕过他,打开房门,走向走廊尽头的公共区域。
白辞站在原地愣了一瞬,赶紧跟上去。
公共区域是一小块起居空间,靠墙放着一张长桌,上面零零散散摆着几样东西:纪淮舟的备用钢笔、陆辞渊的袖扣、几封未拆的信件,还有一个透明的小托盘。
托盘里躺着一把银色钥匙,上面贴着一张小小的标签纸,写着“白辞”。
沈听澜没有伸手去拿,只是侧了侧身,让出位置。
白辞走过去,拿起那把钥匙。
“谢谢。”他说。
沈听澜没应,转身往回走。
白辞也不知道是哪根筋搭错了,大概是太紧张了脑子短路,鬼使神差地冒出一句:“你睡袍挺好看的。”
沈听澜的脚步顿住了。
他慢慢转过头,看了白辞一眼。
那一眼的含义很复杂,大概可以翻译为:你半夜爬我窗户、跪在我面前、解释不是偷东西、现在开始点评我的睡衣?
白辞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脸又红了一个度,但话已经出口收不回来了,只能硬着头皮往下接:“……在哪买的?”
沈听澜沉默了两秒。
“定制的。”他说,“六位数。”
白辞眨了眨眼,六位数,一件睡袍。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蹭了灰、领口裂了、洗得发白的校服衬衫。
“那确实挺好看的。”白辞的声音小了下去。
沈听澜看着他,嘴角似乎动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那副冷淡的表情。
“还有别的问题吗?”
白辞想说“没有了”,但嘴巴比脑子快,又问了一句:“你平时都穿这个睡觉吗?”
空气凝固了。沈听澜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濒危物种。
“我是说——”白辞意识到这句话有多奇怪,赶紧解释,“就是,这个面料,睡觉穿舒服吗?我平时穿棉的……”
“白辞。”沈听澜打断他。
“嗯?”
“你是打算站在我卧室门口,跟我讨论睡袍面料吗?”
白辞终于闭嘴了,他终于学会了闭嘴。
“对不起。”他说,“我走了,晚安,明天见。不对,明天不见。”
白辞走了两步,又退回来:“那个,你的窗户……”
沈听澜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去关。
白辞赶紧折返回去,探出半个身子把窗户拉上。
他关好窗户,回头看了沈听澜一眼,沈听澜已经坐回床边,拿起床头柜上的书翻到夹着书签的那一页。
“晚安。”白辞小声说了一句。
沈听澜头都没抬。
白辞深吸一口气,走了出去。
走廊里一片漆黑,他摸到自己的房间,在西边最角落,推开门,里面的陈设简单得近乎寒酸,一张单人床,一张书桌,一个衣柜,窗帘是灰色的。
月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个方形的亮块。
白辞把宋时雨借的外套挂在椅背上,坐在床边。
安静了很久。
“小七。”
“在……”小七的声音小心翼翼的,像怕被骂。
“我刚才跪在沈听澜面前了。”
“……”
“还靠在他肩膀上。”白辞的声音闷闷的,“靠了好久。”
“白白,别说了。”
“他还说要拍照。”白辞的声音闷闷地,“他拍了吗?”
“没有……应该没有吧……”小七不确定地说。
白辞沉默了几秒:“手机没开闪光灯,应该没拍。”
小七没敢接话。
“但是那个场景,他拍不拍都无所谓了。”白辞把脸埋进枕头里,声音闷得听不清,“已经刻在我脑子里了,这辈子都忘不掉,下辈子也忘不掉。”
小七小心翼翼地说:“其实……挺萌的?就像一只小兔子迷路钻进了别人的窝,还撞人家肩膀上?”
“闭嘴。”
小七乖乖闭嘴了。
白辞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
他举起那把钥匙,对着月光看了看,标签纸上“白辞”两个字写得歪歪扭扭,是家政阿姨的笔迹,丢了一个月的钥匙,没有人告诉原主。
白辞把钥匙攥在手心里,缩进被子。
“小七。”
“在。”
“明天先去买衣服。”
“好。”
“买完衣服再去家宴。”
“好。”
“见到沈听澜的时候,装作今天什么都没发生。”
“……你觉得他能装得出来吗?”
白辞沉默了一下:“我觉得他本来就不想记住今天。”
小七:“……”
“那就好。”白辞说,然后闭上了眼睛。
他缩成一团,像一只窝进洞穴的兔子。
但闭上眼的瞬间,脑子里全是那个画面:自己跪在沈听澜面前,仰着头,对方低头看他。还有沈听澜那句“你也不用行这么大的礼”,“你是打算站在我卧室门口,跟我讨论睡袍面料吗?”,还有自己额头撞上去时那丝凉丝丝的檀香味。
白辞把被子拉过头顶。
“小七。”
“又怎么了……”
“我明天能不能不去买衣服。”
“不能。”
“那我能不能不去家宴了。”
“也不能。”
白辞把被子裹得更紧了一点,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闷闷的:“那我能不能换个世界。”
小七温柔地说:“不能哦,白白。早点睡,明天还要面对人生呢。”
白辞不说话了,月亮从云层后面探出头来,月光洒满了整个房间。
第二天,还有很多事要做。但今晚,先让他缩成一团,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