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陪你到天明第9章 (第2/2页)
我推开门。“你干什么?”
他愣了一下,没想到店里有人。手里的桶还举着,一股臭味飘过来。是粪水。
我掏出手机,录像。
“你继续泼。我录着呢。”
他把桶扔在地上,转身跑了。
第二天早上盛眠来开门,看见门口的粪水,脸白了。我把视频给她看,她看完沉默了很久。
“报警。”
警察来了,看了视频,去了隔壁。王老板不在店里,他老婆说不知道他去哪了。警察给他打电话,关机。
“我们会找到他的。找到了会处理。”警察走了。
盛眠站在门口,看着地上的粪水,没说话。我拎了一桶水,把门口冲干净。冲了好几遍,还是有味。
“周远。”
“嗯。”
“你说,他为什么要这样?”
“不知道。可能就是坏。”
“我跟他无冤无仇。”
“你开店,挡了他风水?”
“什么风水?”
“有些人的脑子,跟正常人不一样。”
她没说话,进去开店了。
王老板两天后被找到了。警察把他带到派出所,他承认粪水是他泼的,但说是喝多了,不记得了。警察让他给盛眠道歉,写了保证书,拘留了五天。
王老板的老婆在店里骂了一整天,说盛眠害她男人坐牢,说盛眠不是好东西,说她迟早遭报应。盛眠没理她,该干嘛干嘛。
五天后王老板出来了。他路过店门口,低着头,没说话。他老婆跟在他后面,瞪了盛眠一眼。
“你看什么看?”盛眠说。
他老婆没接话,走了。
从那以后,王老板再也没找过事。偶尔在门口碰见,他低着头走了。盛眠也不跟他说话,各过各的。
“方书记说得对。”有天晚上关了店,盛眠突然说。
“什么对?”
“这种人,欺软怕硬。你硬一次,他就软了。”
“你现在硬了?”
“比以前硬一点。”
“一点是多少?”
“从一变成二。”
“那还不够。什么时候到十?”
“到了十,我就无敌了。”
她笑了。
我也笑了。
日子又恢复了平静。盛眠的店生意慢慢好起来,回头客越来越多。她跟隔壁水果店井水不犯河水,王老板路过店门口都绕着走。林婉婷说她是母老虎,她说不母不行,母了才能活。
有一天下午,店里来了一个年轻姑娘。二十出头,脸上有淤青,嘴角破了皮。她在店里转了一圈,什么也没买,走到门口又回来了。
“老板,你这里招人吗?”
盛眠看着她,没有问她脸上的伤是怎么来的。“招。你会什么?”
“我会化妆。学过。”
“学过多久?”
“三个月。”
“在我这干,先试用一个星期。行就留下,不行就走。工资按提成算,卖出去东西有提成,做护理也有提成。”
“好。”
她留下来了。叫小苗,话不多,干活利索,学东西快。盛眠教她做护理,她三天就上手了。客人说她手法好,她也不骄傲,就是笑笑。
有一天晚上关了店,盛眠问小苗:“你脸上的伤,谁打的?”
小苗低着头,沉默了很久。“我男朋友。”
“分手了吗?”
“分了。”
“还回去吗?”
“不回了。”
“为什么?”
“因为我怕。怕他把我打死。”
盛眠看着她,沉默了几秒。“你住哪?”
“网吧。”
“搬来跟我住吧。我住楼上,还有一间空房。”
小苗抬起头,眼眶红了。“老板,我没钱交房租。”
“先欠着。等你赚了再给。”
小苗的眼泪掉下来了。
盛眠没再说什么,继续算账。
我在旁边看着,突然觉得,盛眠变了。不是变强了,是变软了。对坏人硬,对好人软。方书记说这叫分寸。以前她没有分寸,现在有了。
小苗搬来的那天晚上,盛眠给她做了碗面。小苗吃着吃着哭了。
“老板,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因为也有人对我这么好过。”
“谁?”
“一个朋友。”
她看了我一眼。
我笑了。
她也笑了。
小苗没看懂我们在笑什么,低头继续吃面。
手机震了。方书记的消息。
“周远,听说你店里来了个新人?”
“是盛眠店里。”
“一样。她叫什么?”
“小苗。”
“哪的人?”
“没问。”
“你这人,什么都不问。”
“该问的时候会问的。”
方书记没再回。
我把手机装进口袋,看着盛眠和小苗。两个人在收银台前对账,头挨着头,像姐妹。
林婉婷说得对,盛眠变了。从一个人变成两个人的依靠。从小苗看她的眼神里,我看见了当年的自己——在便利店门口,她帮我付了四块五,我蹲在路灯下吃巧克力的时候,也是这种眼神。
不是感激。是“原来这个世界上还有人愿意对我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