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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斋房苦读,夫妻暗潮

第7章 斋房苦读,夫妻暗潮 (第1/2页)

第7章斋房苦读,夫妻暗潮
  
  竹林深处,有两间静室,原是父亲生前夏日避暑读书的地方。
  
  名叫“听竹斋”。
  
  斋室不大,前后两进。
  
  前一间是书房,四面轩窗,竹影映入,清幽安静。
  
  后一间可供小憩。
  
  云浅浅命人将此处彻底洒扫,换上新的窗纸、笔墨纸砚,并将一套县试所需的经史典籍,从《四书章句集注》到《五经》,再到历年程文选本、官方时政策要,林林总总,堆了半张书案。
  
  她又吩咐福伯,将斋中灯油备足,茶水点心按时送到,无事不得打扰。
  
  陆怀瑾就这样,在报名成功后第二日,搬进了听竹斋。
  
  云浅浅站在斋外,隔着半掩的竹扉看了他一眼。
  
  他已换上一身半旧的细布直裰,正负手打量那满满一案的书册,神色平静,看不出多少“头悬梁锥刺股”的紧张,倒像是研究者面对一堆待处理的课题资料。
  
  她没有进去,只低声对守在门外的小竹道:“照看好,姑爷若有何需要,即刻来回我。”说完便转身离去,裙裾拂过石阶,未发出半点声响。
  
  斋门轻轻合上。
  
  陆怀瑾走到书案后坐下,并未立刻拿起任何一本经书。
  
  他先闭上眼,深吸了一口带着竹叶清气的空气,然后缓缓睁开。
  
  目光扫过那些或崭新或微黄的书册封皮,脑中飞速盘算。
  
  县试。
  
  目标明确:通过。
  
  他需要的不是成为经学大家,而是精准地踩中考官的评分点,写出一篇在规矩之内、又能显出些许“亮点”的合格式文章。
  
  他抽出那部最厚的《四书章句集注》,并非逐字细读,而是快速翻阅,手指划过一行行注释,眼睛捕捉的是整体的章节结构、朱子集注的核心观点分布、以及不同篇章间隐含的义理联系。
  
  与此同时,他记忆深处属于历史学博士的检索能力被调用起来——这个架空的大夏王朝,其科举制度沿革、意识形态主流、乃至近年主考官的学术倾向,都迅速在脑中形成一个模糊的数据库,与眼前书本上的知识进行初步比对、归类。
  
  他用的是现代论文写作前的文献综述法,外加项目管理的思路。
  
  先把“县试”这个项目拆解:经义是基础,考的是对官方指定教材的理解与复述;时政策论是应用,考的是对当下政策、经典治国理念的运用能力;文章格式是硬性约束,必须严守。
  
  他拿起一张空白的纸,开始列提纲,更像是绘制思维导图。
  
  中心是“县试”,分出三个主干:经义考点、时政策论、格式模板。
  
  每个主干下,再根据刚才的快速浏览,列出他初步判断的重点、难点。
  
  例如,在“经义”下,他记下“《论语·为政》篇中关于‘德治’与‘法度’的论述常被引用”、“《孟子》‘民贵君轻’思想需谨慎触碰,但可引申为‘重民生’”等条目。
  
  这些不是死记硬背,而是框架性的认知。
  
  对于经义的解析,他剥离了古人“代圣人立言”的神圣感,直接将其视为一种议论文。
  
  论点、论据、论证结构,清晰明了。
  
  八股文的破题、承题、起讲、入手、起股、中股、后股、束股,在他看来就是一套高度格式化的写作模板,核心是“如何在固定框架内,逻辑自洽地表达观点并引用恰当的‘权威’(经典)佐证”。
  
  他研究过无数古代文献,深知这套路的精髓——不是思想的独创,而是阐释的圆熟与稳妥。
  
  对于时政策论,他更有把握。
  
  他翻阅那些策论选本,题目无外乎劝农桑、兴水利、整吏治、防边患、教化百姓等传统议题。
  
  这些,恰恰是他作为社会学博士研究过大量古今案例的领域。
  
  他脑子里装着从汉朝盐铁会议到明朝一条鞭法的赋税变革案例,从都江堰到黄河治理的水利工程逻辑,从秦朝郡县制到宋朝官僚体系的行政得失。
  
  他需要做的,不是创造新理论,而是将这些古今相通的治理经验、社会运行逻辑,用这个时代接受的语言和经典包装起来,寻找“经典依据”与“现实对策”的契合点。
  
  这是一种降维打击——用千年后的系统知识,去解答古人在其时代局限下摸索的问题。
  
  他沉浸在这种高速的信息处理和知识重构中,很快忘记了时间。
  
  竹影在纸窗上缓慢移动,从东墙爬到西墙。
  
  他时而快速翻动书页,目光如扫描仪;时而停笔蹙眉,闭目凝神,似乎在脑中进行复杂的检索与链接;时而又在纸上画出一些连串的箭头、方框、关键词条,云浅浅偶然瞥见只会觉得如同天书。
  
  送茶点的时辰到了。
  
  小竹端着一个红漆托盘,上面放着一盏新沏的雨前龙井,一碟子细点。
  
  她轻手轻脚推开斋门,却见自家姑爷并未埋头苦读,而是靠在椅背上,眼睛望着窗外竹林,不知在想什么,手指无意识地在桌沿敲击着规律的轻响。
  
  书案上摊着几本书,但旁边却多了好几张写满奇怪符号和勾画的纸。
  
  小竹将茶点放在案角,轻声唤道:“姑爷,用些茶点吧。”
  
  陆怀瑾这才回过神,目光从窗外收回,落在茶盏上,点了点头:“有劳。”声音带着长时间专注后的些许沙哑。
  
  小竹不敢多留,退了出去,却未立刻离开,而是绕到侧面窗根下,透过细微的窗缝往里看。
  
  只见陆怀瑾并未先用茶点,而是拿起一张写满字的纸,仔细看了看,眉头微皱,又提笔在旁边添了几行小字。
  
  然后才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又落回那些摊开的书本上,但这次没有立刻翻阅,而是盯着书页,手指在空中虚划了几下,仿佛在比对什么。
  
  小竹回到正房,如实禀报云浅浅:“小姐,姑爷在看书,但也写了许多纸,上面……婢子看不懂,像是字,又有些不是字,画了许多线和框子。姑爷似乎并不着急背诵,只是看,看一会儿,想一会儿,再写一写。”
  
  云浅浅正核对本月铺子的流水,闻言笔尖顿了顿,抬起眼:“可曾说些什么?”
  
  “姑爷只说‘有劳’,并未多言。茶点用了。”
  
  云浅浅挥挥手,让小竹下去,自己却对着账册出了会儿神。
  
  这般看书,能记住?
  
  她心中的疑虑并未因他搬进听竹斋而打消,反而因这种反常的“轻松”状态更添几分。
  
  但想起那日马车中他条理分明的算计,想起公示期市井风向被他悄无声息扭转,她又把那点质疑按了下去。
  
  此人行事,往往出人意表。
  
  此后几日,云浅浅偶尔也会借着送茶点或询问是否需要添置笔墨纸砚的机会,亲自到听竹斋外看一眼。
  
  她所见情形大抵相同:陆怀瑾或是在快速翻阅不同书籍,仿佛在进行比较;或是闭目沉思良久;或是伏案在那些奇怪的图表上写画。
  
  从未见他像寻常士子那般,捧着一卷书在庭中踱步,口中念念有词,摇头晃脑。
  
  一日午后,云浅浅再次过来,见陆怀瑾正将几本不同的经注并排摊开,对照着看,指尖在数页之间移动,神色极为专注。
  
  她终于忍不住,隔着门槛问:“你这般看书法,能记住?”
  
  陆怀瑾头也未抬,目光仍锁在书页上,随口答道:“记大概框架和核心论点,细节需要时再查阅。如同商人看账本,先看总目,再核细目。科举文章,套路大同小异,明了其运行机理,细节填充便是水磨工夫。”
  
  云浅浅一怔。
  
  商人看账本……这个比喻从他口中说出,奇异地贴合她的心境。
  
  她管理偌大云家商号,看账本确实先总览分项盈亏,再核查可疑条目。
  
  难道读书做文章,也能如此?
  
  她将信将疑,但见他确实不像在胡闹,便不再多问,放下茶点,转身离去。
  
  只是离开时,脚步比来时慢了些。
  
  她隐约觉得,陆怀瑾口中的“科举文章”,似乎与她从小听闻的那些皓首穷经、十年寒窗的故事,不太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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