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章 水城之夜 (第1/2页)
第59章水城之夜
九月十二日,颁奖夜。
丽都岛的电影宫外面挤满了人。记者的闪光灯像密集的闪电,把红地毯照得亮如白昼。意大利电视台的摄影机架在台阶两侧,主持人用飞快的意大利语解说每一位走上台阶的嘉宾。
凌之飞穿了一套深黑色西装,是岑建勋在罗马帮他订做的。领带是暗红色的,梁家辉说“似符纸“,凌之飞说“咁啱好——镇场“。
梁家辉走在凌之飞左边,梁朝伟走在右边。三个人走上红地毯的时候,记者区的快门声突然密了一拍——他们认出了梁家辉和梁朝伟,但不确定旁边那个黑头发黄皮肤的男人是谁。有记者用英文喊了一句:“Mister,areyouthedirector?“
凌之飞回头点了一下头。闪光灯炸成一片白。
岑建勋没有走红地毯。他坐在电影宫里面的观众席上,提前占了第四排中间的位置。他手里攥着一份英文节目单,上面印着二十一部竞赛片的名单——《天星》排在第十四部,导演栏写着“LingZhi-fei“。
“几好。排中间。“岑建勋后来跟凌之飞说,“如果排第一位,评委记得开头唔记得结尾;排最后,评委攰到眼都闭埋。中间——啱啱好。“
颁奖礼晚上八点开始。电影节**先上台讲了一通意大利语,凌之飞一个字都听不懂。然后评审团**上台——今年的**是德国导演沃克·施隆多夫,凌之飞前世在电影资料馆看过他的《铁皮鼓》。
第一个颁的是最佳男演员。凌之飞听到念出来的名字不是梁家辉——是一个意大利演员。梁家辉坐在他旁边,面无表情,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
“冇事。“凌之飞低声说。
“我知道。“梁家辉低声回答,“老船工唔需要奖。佢只需要有人记得。“
然后是最佳女演员。也不是《天星》的。
评审团大奖。不是。
最佳编剧。不是。
每念一个奖项,凌之飞的手心就凉一分。他开始算——金狮、银狮、评审团特别奖——如果这三个都没有《天星》,那这次威尼斯就是空手而归。
“你紧张?“梁朝伟忽然侧过头问。
“唔系。“
“你只脚喺度震。“
凌之飞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腿。确实在微微发抖。他用左手按住膝盖,把腿压住。
“而家唔震了。“他说。
梁朝伟嘴角动了一下,没有笑出来,但眼角有笑意。
颁奖礼进行到第九个奖项。施隆多夫重新走上台,手里拿着一个金色信封。他用英语宣布——这个环节是评审团特别奖。
“TheSpecialJuryPrizegoesto...“他拆开信封,停顿了两秒。
凌之飞的心跳停了一拍。
“...LaBalsa,directedbyLingZhi-fei,fromHongKong.“
全场先是一秒的沉默——“LaBalsa“是《天星》的意大利文译名,意思是“木筏“。然后掌声炸开来。
凌之飞没有动。
不是他不想动,是他的身体在那一秒钟不听使唤。他坐在椅子上,脑子里闪过无数画面——九龙城寨片场的泥浆、天星小轮的绿色长椅、梁家辉在渡轮上回望码头的眼神、剪接室里三个通宵的咖啡味、岑建勋说“够“那一个字。
梁家辉拍了拍他的手臂:“起身。“
凌之飞站起来。全场掌声更响了。他走上台阶的时候腿还有点软,但走上舞台的那一刻,灯光打在他脸上,他忽然清醒了。
施隆多夫把奖杯递给他。不是金狮——是一个较小的银色奖杯,评审团特别奖。但奖杯的重量落在掌心时,凌之飞觉得它比任何东西都沉。
他站在话筒前面。台下几百张脸看着他——意大利人、法国人、美国人、日本人——他们大多数不知道他是谁,不知道他二十年前还在九龙城寨片场削竹片。
“多谢。“他说了一个粤语词,然后切换成不太流利的英文,“Thisfilmisaboutaferryman.Hedrovethesamerouteforthirty-sevenyears.Hedidn'tchangetheworld.Hejustkeptgoing.Ithinkthat'swhatcinemaisabout——notchangingtheworld,butkeepinggo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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