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最后道场 (第2/2页)
“老道长临终嗰场戏——佢叫三个徒弟返嚟,话有最后一单job要做。嗰场戏,你打算点拍?“
凌之飞早想过这场戏。“三个徒弟企喺八卦阵嘅三个方位,老道长坐喺中间。佢唔系交代遗言,唔系讲大道理。佢只系——慢慢咁将桃木剑递畀三徒弟。然后佢话:'剑喺度,人喺度。人唔喺度,剑都喺度。'“
刘洵闭上眼,像在心里走了一遍那个场景。几秒后他睁开眼。
“我做。“
十月三号早上六点,祠堂。
第一场戏拍的是老道长清晨在道场里练功。刘洵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灰色道袍,站在八卦阵正中。他双脚分开与肩同宽,双手缓缓抬起,掌心朝前——那是一个太极起势的动作。
凌之飞没有喊“action“。他只是对刘洵点了一下头。
刘洵开始动。他的动作极慢,慢到几乎看不出在动——但每一寸移动都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分量。那不是表演,那是几十年京剧功底和武术训练沉淀在身体里的东西。他的手掌在空气中划过时,凌之飞几乎能听到风被切开的声响。
摄影机从低角度仰拍,刘洵的道袍下摆在晨风中微微飘动。祠堂天窗漏下来一束光,刚好打在他花白的头发上,像一道天然的光柱。
“Cut。“凌之飞的声音很轻,怕惊扰了什么。
刘洵收势,转身看着凌之飞。两人对视了一秒,什么都没说。
但什么都已经说了。
中午吃饭的时候,饰演二徒弟的演员到了片场。那是凌之飞从武师圈子里找来的一个年轻人,叫阿杰,二十四岁,做过三年龙虎武师,跟过洪金宝的班。他不是演员,但凌之飞要的就是一个真正的武师——手上有茧,身上有伤,站在镜头前的那种粗粝感是演不出来的。
阿杰换上戏服——一件旧T恤加一条工装裤,腰间别着一截断了的木棍,那是他角色的“道具剑“。他站在祠堂门口,有些紧张地搓着手。
“凌导,我冇拍过戏。“
“你拍过戏。“凌之飞递给他一瓶水,“你每日喺片场做武师——翻跟斗、挨打、跳楼——嗰就系拍戏。只不过以前你冇对住镜头做。而家我要你做一样嘅嘢,但镜头会睇住你。“
“但如果我NG太多——“
“你唔会NG。因为你唔系喺度演戏。你系喺度做你自己——一个离开咗道场、去咗片场做武师嘅人。呢个就系你嘅人生,你使乜演?“
阿杰接过水,喝了一口,手还在抖。
下午拍的是老道长和二徒弟重逢的戏。刘洵坐在祠堂门槛上,阿杰从村口走过来。两人对视,没有拥抱,没有寒暄。刘洵只是看了阿杰的手一眼——那双手上全是茧和疤。
“你仲有练功?“刘洵问。这是台词。
“有。每日都练。“阿杰回答。这不是台词——是真的。
刘洵点了点头,从道袍袖子里掏出一截桃木桩,递过去。
“攞住。“
阿杰接过桃木桩,手指收紧。他的眼眶红了。
“Cut。“
凌之飞坐在监视器后面,发现自己也红了眼眶。他低头擦了一下眼睛,然后拿对讲机喊:“下一场。“
岑建勋站在旁边,看完这场戏后走到凌之飞身边,低声说了一句:
“凌生,呢部戏——九叔睇到嘅话,会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