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落子 (第1/2页)
第101章落子
二零零五年六月。
婚礼后的第二个星期,凌之飞回到太子道办公室。
办公桌上堆着高志森整理的年度报告。封面印着颛顼姬赢集团的标志——一个简洁的圆形图案,中间是篆体的“颛“字。凌之飞翻开第一页,看到的是集团截至二零零五年五月的财务总览。
二零零四年对集团而言是丰收的一年。
《杀破狼》于二零零四年十月十五日在星辉十四间影院及全港三十余家戏院同步公映。上映首周,香港票房四百二十万港币——不及《贼》首周的三分之一。这个数字在高志森的预料之中。《杀破狼》不是《贼》——它没有四个明星的卡司阵容,没有六千万的制作规模,更没有《贼》那种商业与艺术之间精心计算的平衡。《杀破狼》是一部冷硬的动作片,灰调贯穿始终,配乐只有两处,结尾十分钟没有一句台词。
第二周,票房没有下跌,反而微升了百分之四。口碑在发酵。观众讨论最多的是洪金宝与甄子丹那场八分钟的码头终战。有人在网络论坛上写了一篇五千字的长评,逐分钟拆解两人的动作设计——拳、肘、膝三种打击方式的交替节奏,洪金宝转身离去时背影与甄子丹跪地不追的构图,以及最后十秒海浪声取代配乐的处理。这篇长评被转发了上千次,成了影迷圈里的热门帖子。
第三周开始,晚场满座。星辉旗下油麻地、土瓜湾、筲箕湾三间社区影院的上座率连续两周超过百分之八十五——和《贼》一样的社区口碑效应。但核心商圈的中环皇后和尖沙嘴金冠,上座率只维持在百分之六十左右。《杀破狼》的受众和《贼》不同——《贼》吸引的是所有人,《杀破狼》吸引的是动作片爱好者和电影发烧友。
十一月二十八日,《杀破狼》香港下映。最终票房两千八百万港币。
没有破纪录。但考虑到三千万的制作成本,这个数字是盈利的。加上内地发行收入和东南亚版权销售,集团净利润约一千二百万港币。
内地方面,《杀破狼》由银都机构发行,二零零四年十二月在内地公映。内地版删减了四处暴力镜头——港铁巷战中两处打击特写、码头终战中洪金宝一肘砸向甄子丹后颈的慢镜头、以及任达华咳血的场景。总长从一百零三分钟变为九十九分钟。凌之飞审了一遍内地版,删减处做了淡出处理,不影响叙事连贯性。
内地票房一亿五千万人民币。不到《贼》的一半,但超出银都的预期——《杀破狼》的暗黑基调在内地的接受度本就比香港更低,能拿到这个数字,靠的是凌之飞两部作品积累的口碑和银都的院线网络。
内地观众对《杀破狼》的反应和《贼》截然不同。《贼》在内地引发的最大讨论是赵文卓那条父亲线——家庭、分离、身份重构,击中了一整代人的隐痛。而《杀破狼》在内地引发的讨论,集中在任达华身上。他饰演的老刑警——患癌、独居、用最后三个月的生命扳倒黑帮——在内地警察和公务员群体中引起了意想不到的共鸣。有观众在网上写:“他不是在破案,他是在跟自己的时间赛跑。所有人都在跟时间赛跑,只是有些人知道终点在哪里,有些人不知道。“
这篇帖子被转发了三千多次。凌之飞看到的时候,想起拍摄第四十一场戏时任达华翻卷宗的那个动作——右边四本,左边三本。他始终没有问任达华那个分类逻辑是什么。也许永远不需要问。有些东西是演员和角色之间的秘密,导演只需要知道它在银幕上成立就够了。
影评圈的反应比《贼》更分裂。一部分人认为《杀破狼》是凌之飞最好的作品——比《贼》更纯粹、更克制、更接近电影的本质。另一部分人认为它过于冷僻,缺乏《贼》那种能同时征服大众和影评人的平衡感。香港《电影双周刊》给了《杀破狼》四星半的评价,比《贼》少了半星——理由是“终战八分钟堪称香港动作片的巅峰,但全片整体节奏在文戏段落偶有松懈“。
凌之飞看到这条评价时,同意了后半句。文戏段落的松懈是他有意识的选择——他希望观众在动作戏的间隙有喘息的空间,而不是被持续的紧张感压到麻木。但他也承认,这种“有意识的松懈“和“真正的松懈“在观众眼中没有区别。下一次,他需要在松弛和紧凑之间找到更精确的平衡点。
凌之飞合上报告,在白板上写下一行字:
《贼》——香港六千一百一十二万,内地三亿九千万。
《杀破狼》——香港两千八百万,内地一亿五千万。
两组数字。一个创造历史,一个稳健盈利。凌之飞退后两步看着白板。他没有在两组数字之间画箭头——《贼》和《杀破狼》不是递进关系,是并行关系。一部是商业的极致,一部是风格的极致。它们共同定义了凌之飞作为导演的边界:他能拍什么,以及他愿意拍到什么程度。
这个边界,暂时够了。
凌之飞翻到报告的第二部分——投资。
恒生指数ETF的减仓从二零零四年十一月就开始了。恒指在十月底突破一万三千点时,凌之飞给汇丰证券的经纪人袁生打了电话。
“袁生——开始减仓。第一批卖三成。“
“凌生——现在一万三千一百点。你之前话等恒指回到一万三千以上再减仓。你确定而家就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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