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景怡 (第2/2页)
“哎哟,今天头一天上班就立功,好兆头啊小伙子!叫什么名字?”
“江阳。”
“好名字!大姐我坐这趟线八年了,就烦这帮扒手,抓得好!”
车厢里响起零零散散的议论声,有人说这年头小偷多,坐个车都得把包抱在怀里。
有人说奥运会要开了,就该好好治治这些人。
灰夹克蔫蔫地坐着,头垂到胸口。
“红旗路派出所到了,下车的乘客请从后门下车。”
报站的电子音响了起来
公交车靠边停稳,后门“哧”的一声打开。
司机回头喊道:“同志,到了!你慢点儿!”
“谢谢师傅啊。”
江阳拎着小偷的胳膊把人提起来,从前门下了车。
四月末的太阳照在马路上,路对面的音像店外音喇叭正放着歌,是那首满大街都在唱的《北京欢迎你》。
派出所的院门就在几十米外,白底黑字的牌子挂在门柱上,院里停着两辆桑塔纳警车,车身上的“公安”两个字被太阳晒得发亮。
院墙上刷着标语,“立警为公,执法为民”,墙头探出一截老槐树的枝条。
江阳押着小偷,穿过马路,朝那院门走了过去。
院子不大,墙根下码着一排蜂窝煤,是冬天取暖剩下的,还没来得及清走。
正对院门的是一栋上下两层的小楼,江城本地方言里管这种楼叫二席楼,红砖砌的,外墙抹了层水泥,窗框是老式的钢窗,玻璃上贴着米字形的胶带。
楼门口挂着两块牌子,一块写着“江城市公安局城东分局红旗路派出所”,另一块写着“红旗路警务区”。
一楼窗户里能看见值班室,桌上摆着一台大头显示器,旁边立着暖水瓶,墙上钉着辖区地图,图钉摁得密密麻麻。
楼梯间的墙上刷着标语,“人民公安为人民”,字是红油漆描的。
一切都和记忆里一模一样。
江阳的脚步顿了半拍。
前世他就是从这个院子里走出去的。
在这里干了四年,然后调进分局,再进市局。
三十多年过去,这栋二席楼早就拆了,原址上盖了新的执法办案中心,玻璃幕墙,电子门禁。
可此刻它就立在眼前,砖是旧的,窗是旧的,他真的回到了08年的那个清晨。
院子里已经站了三个人。
台阶上还站着几个穿警服的民警,年纪都不轻,袖子挽着,手里端着搪瓷缸或者保温杯。
江阳的目光扫过去,落在院子里那三个人中间的一个身上,就再也挪不开了。
景怡。
她站在那里,穿一件浅色外套,牛仔裤,白球鞋,头发梳成一条马尾辫,辫子垂在肩后。
她眉毛生得平直,眉宇间有一股英气,站姿挺拔,像一棵刚栽下去的小白杨。
二十二岁的景怡。
江阳见过她穿警服的样子,见过她穿婚纱的样子,见过她抱着调解记录本在棚户区的巷子里跟大妈说笑的样子,也见过她躺在殡仪馆里最后的样子。
可眼前这个梳马尾辫的姑娘,鲜活得晃眼,是他记忆里最模糊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