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医药仓 (第2/2页)
就像往烧红的火炭上泼了一勺冰水。
胃里的剧痛翻腾了两下,硬生生被这股寒意给镇压在了冰层底下。
他抹了把冷汗,扶着货架慢慢站直。通红的眼珠子死盯着冷库深处。
还剩半面墙的货。
全是医疗器械。便携式心电监护仪、血氧仪、急救缝合包,还有缩在角落里的两台小型制氧机。
在1977年,发个高烧都能要人命,这些东西拿回去,那就是能从阎王爷手里抢人的金坷垃。
收。哪怕是把脑壳疼裂了也得收!
意念再次像筛子一样铺过去,从近到远,从轻到重。
八分钟。
整个二号冷库被扒得连根导线都不剩。
顾真没停下来喘气,拖着跟灌了铅一样的腿,转身就进了旁边的一号常温仓。
这边的货体积小,但数量惊人。
感冒药、消炎药堆成了山,最里面是一大桶一大桶的药用酒精、碘伏和凡士林。
他站在门口,看准了一片区域,意念横扫过去。
这活干到最后一箱纱布从眼前消失的时候,顾真已经完全靠着墙根在支撑体重了。
他那件宽大的病号服早被冷汗和化开的雾气湿透,死死贴在胸骨上。
喘气声在空荡荡的仓库里带着回音。
但他还没完。
还得给人留个“大礼包”。
顾真硬生生撑直了身腿,沿着消防楼梯,深一脚浅一脚地往三楼爬。每走一步,膝盖关节都在嘎吱作响。
走到走廊尽头,那是顾伊的总经理办公室。
门板上贴着粉红色的名牌,还骚包地粘了朵塑料假花。
顾真推门。
一股刺鼻香味直冲脑门。
桌面上乱七八糟,补光化妆镜大开着,抽屉里散着一堆开封的口红。
顾真连看都没多看一眼,直接奔向靠墙的铁皮文件柜。
密码锁,四位数。
他看着按键上的包浆痕迹。
试顾伊的生日?不对,锁闪了红灯。
他停顿了一下,脑子里过了一遍顾家这几个蠢货的思维逻辑。
试顾二狼的生日。
咔哒。
锁开了。
这种表面张狂实则骨子里还靠着亲爹庇护的草包,连设密码都这么没新意。
拉开第一层。
进销存台账。
顾真抽出来,手指随便捻了两页。
扫到其中一行,他眼神顿住。
冷链药品损耗率,百分之十二。
顾真气极反笑,嗓子里呼噜作响。
真当别人都没脑子吗?
正规医药连锁的报损率卡死在百分之三左右,她敢做百分之十二。
多出来的这小一成,不用猜,全被她填了个“报废”的名头,实际上全套皮卖给了私人黑诊所。
第二层,拉开。
全是一沓沓手写的对账单。
上面的抬头写着:【周姐】。
明细列得明明白白,每个月固定发三批货,走的清一色全是被调包了日期的临期和过期药。
账走去哪了?
顾真翻到结款页。
回款不走公账,统统汇入了一张叫“赵翠兰”的银行卡里。
赵翠兰,二伯娘,顾伊的亲娘。
好啊,母女俩齐上阵,在这吃人血馒头,赚的烂钱还要走亲妈的卡洗干净。
就在这时,一页折起来的A4纸从账本缝隙里掉了出来。
顾真弯腰捡起,展开。
是一张打印出来的微信聊天记录截图。
顾伊:【这批头孢过期三个月了,你那边能消化多少?价格给你打六折,但出了事你自己兜着,别拉扯到我。】
周姐:【伊姐放心,我那几个诊所的病人都是乡下来的,谁看得懂生产日期?】
下面紧跟着顾伊回的一个大大的竖起大拇指的表情包。
顾真盯着那个滑稽的大拇指,脑子里轰的一下炸开了一团火。
他手指微微发着抖,捏着那张纸的边缘。
乡下人。
看不懂生产日期。
这就是你们这帮人高高在上、吸干别人骨髓的嘴脸!
他冷着脸,掏出手机,把这些吃人的罪证一张张摊平,拍照,全盘同步云端。
原件被他卷成一卷,直接扔进空间。
接着,他从文件柜最底下又翻出一本硬壳记事本。
翻开一看,几张转账回执单夹在里头。
收款方:顾帅。分账比例:五五开。
电子厂当废品卖掉的烂账,居然也从医药店的户头里过了一遍水。
兄妹俩这生意倒是做到了亲密无间。
统统收走。
顾真把柜子里剩下的几张没用的复印件抽出来,拍在顾伊平时补妆的那张宽大桌面上。
拔下笔筒里的一支红色记号笔。
【冷链损耗12%】——他重重画了个圈,笔尖甚至划破了纸面。
【赵翠兰·收款账户】——再画一个圈。
【过期三个月·头孢】——他手腕用力,画了一个巨大无比、极其刺眼的红圈。
三个圈,像三道催命的符纸,在化妆镜刺白的灯光下,泛着诡异的死光。
顾真把红笔随手一丢。笔骨碌碌滚下桌子,砸在地上。
他双手撑着桌沿,半弓着背,缓了七八秒才直起身。
该走了。
顺着检修通道原路退出来。
一出门,被凌晨的寒风一扑,顾真两眼一黑,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旁边歪倒。
旁边伸过来一只有力的大手,一把钳住他的胳膊。
光头壮汉不知什么时候下了车,站在通道口接应。
看着顾真那副比死人多口气的惨状,壮汉眉毛拧了起来。
“顾老板,还撑得住吗?”
“死不了……需要休息一下。”
顾真连拽车门的力气都没了,半靠着壮汉的肩膀,一头跌进商务车的后座里,整个人像一摊烂泥一样散了架。
车厢里死一般的安静。
只能听见顾真跟破风箱一样呼哧呼哧的粗重喘息声。
玄灵空间里,一座由无数集装箱、麻袋、冷柜堆砌而成的庞大物资山脉,静静矗立着。
顾真闭着眼,半死不活地靠在座椅背上。
足足缓了五六分钟,他才极其缓慢地从裤兜里摸出手机。
屏幕光照亮了他惨白且带着干涸血迹的脸。
打开短信,找出顾帅和顾伊的号码。
大拇指悬在键盘上,一下,一下,戳着屏幕。
【五个厂子,我顾真一砖一瓦建的,现在我连本带利收回来了。粮食厂、制衣厂、电子厂、医药仓,钥匙在门上,你们可以亲自去验货。】
【超市那边……你们熬夜守得挺辛苦。继续守着吧。】
发送。
手机一关,扔在一旁。
顾真偏过头,看着窗外像化不开的浓墨一样的夜色,嘴角终于扯开一抹带着浓重血腥气的笑。
“开车吧。”
车辆缓缓驶入黑夜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