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定时炸弹 (第1/2页)
顾真提着柴刀,往前迈了一步。
这步子迈得不急不躁,甚至称得上慢条斯理。可就这一步,刚才还横在当院、拿足了长辈款儿的王桂花,像被掐了脖子的老母鸡,到了嘴边的骂街硬生生给咽了回去。
因为顾真压根儿没拿正眼瞧她。
他的视线,全落在了手里的柴刀上。
刀刃上的血还没凝透,暗红的血珠子混着经年的铁锈,在灰蒙蒙的天光底下,泛着股子叫人后脊梁骨发寒的腥气。
顾真缓缓抬起左手,粗糙的拇指指腹压在刀背上,顺着刃口,一点一点,把那抹刺眼的红痕抹平。那架势,不像在摸凶器,倒像是在把玩一件稀罕的老物件。
“咕咚。”王桂花干涩的喉咙里滚出一声吞咽音,肥厚的身子本能地往后缩了半脚。
顾真终于开了口,声音不高不低,透着股井水般的死寂,“大伯,大伯娘,你们要是不乐意,也成。”
话音刚落,他抬起了头。
两道目光直杠杠地砸在王桂花脸上。王桂花只觉得浑身的汗毛倒竖,跟大冬九月被人一脚踹进了冰窟窿里似的。
没有横眉立目,没有咬牙切齿。顾真那双死水般的眼睛里干干净净,一丝一毫活人该有的热乎气儿都没有。
只有冷。
那种真正见过血、在阎王殿里滚过几遭,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人才有的冷。
顾真又往前压了一步,刀尖磕在硬邦邦的黄土地上,拉出一条笔直的白痕。
“不分家,可以。”
他压低了嗓音,这动静只有凑在跟前的大房两口子能听真切。刀尖从地里挑起,带着几粒黄土,轻飘飘地搭在了顾真自己洗得发白的粗布肩头上。
“那往后夜里睡觉,大伯、大伯娘,最好睁只眼,留个神。”
王桂花的眼皮子猛地一抽,心尖狠狠一抖。
“今儿个断的,是洪哥的腿。”顾真略微偏了偏脑袋,刀面上挂不住的那滴残血,顺着冷硬的刀背滑溜下来,无声无息地砸在他的肩头,晕开一朵暗红的血梅。“明儿个黑灯瞎火的,折的到底是胳膊还是脖子,那可就说不准了。”
字字句句,像是从碾盘底下生生碾碎了挤出来的。
没有扯着嗓门放狠话,语气稀松平常得像在说“明儿该下雨收棒子了”。
可正是这份平静,彻底击穿了王桂花的心理防线,她那两条粗壮的肉腿开始不受控制地打起摆子来。
她这回彻底醒过神来,眼前这个被他们大房当牛做马使唤了十几年的窝囊废,不是在吓唬人!
他是真敢要命!就冲刚才砍李铁栓那干脆利落的劲儿,半点不掺假!
“你……你……”王桂花两排牙直打架,抖着手死死扒住顾大虎的褂子袖。
顾大虎这会儿比自家婆娘也好不到哪去。
他只觉得后脖颈子凉风嗖嗖,两条平时在村里横着走的粗腿,跟灌了铅似的,止不住地往后退。
他张了张嘴想端起大伯的款儿骂回去,可一碰上顾真那双渗人的眼睛,嘴唇碰了半天,愣是挤不出一个囫囵字。
他在村里耍横耍了快四十年,哪见过这种半大后生?
那眼神里没有年轻人犯浑的冲动,分明是盘算过代价、掂量过人命,最后冷冷得出个“拉你们全家垫背也值当”的阎王账!
“你个小畜生……你敢……”顾大虎的声音虚得像漏风的破风箱。
“大伯,你大可试试看我敢不敢。”
顾真没再往前逼,但身子也没退半寸。
他就那么扛着那把带血的柴刀,稳如泰山地戳在那儿,活像一颗随时引爆的闷雷。
院墙外头扒着看热闹的乡亲们,这会儿也察觉出味儿不对,叽叽喳喳的声响全被掐断了。
虽说隔着远听不清里头嘀咕啥,可大房两口子那张跟刷了浆糊似的白脸,谁看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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