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拘捕证 (第1/2页)
天还没彻底亮透,一层灰蒙蒙的冷霜死死糊在水库的冰面上。
灶膛里的火苗舔着黑铁锅底,里头的玉米糊糊翻滚着金黄色的泡泡,散发着诱人的暖香。
顾真蹲在灶台前,左手攥着烧火棍随意地拨弄着灰烬。
右手抬起来,大拇指隔着粗布衣领,在后脑勺那个被敲裂的位置轻轻按了按。
一层薄薄的硬壳已经结牢,边缘甚至有了点脱落的酥痒感。
完全不疼了。
昨晚顾真又猛灌了几口灵泉水,药效出奇的好,连脑震荡的余波都给硬生生抹平了。
顾真收回手,用长把木勺舀了一大碗糊糊,端到炕沿边上晾着。
顾玲还没醒。
小丫头裹在那床崭新厚实的棉被里缩成了一团,呼吸绵长匀称,嘴角甚至微微往上翘着,不知道在做什么吃饱穿暖的甜梦。
顾真的目光在妹妹的脸上停留了一息,随后便没有半分拖泥带水地移开。
他转过身,踩着没有声音的步子走到那扇脆弱的木条窗前。
伸出一根手指,极其小心地挑开了一条指头宽的窗户缝。
外头的冷风像针尖一样扎在眼皮上。
顾真的眼皮微不可见地跳了一下。
视线顺着水库的堤坝往远处那条干黄土路上扫。
薄雾里,几个黑点正踩着碎冰碴子,目标明确地朝着破茅屋的方向摸过来。
不是一个,是六个。
顾真将视线迅速聚焦,脑子里那台算盘“劈里啪啦”地打响了。
走在最前面那个,身形矮胖,腰身佝偻着,一边走还一边畏缩地左右乱看,步子拖沓得像个拉磨的瞎驴。
顾大虎。
而跟在顾大虎身后不到半步远的那个人,中等身材,身上套着件这年头乡下根本见不着的板正风衣。
他的步子不紧不慢,鞋底踩在冻土上发出的“咔哒”声,隔着上百米的距离,都能透出一股高高在上的从容。
视线再往后推。
四条膀大腰圆的汉子,清一色灰蓝色的翻领棉袄。
走路时两人一排,步调踩得极稳,腰间明显鼓囊囊地别着长条状的硬家伙。
受过编队训练,带了武器。
保卫科的爪牙。
不到三秒钟。
顾真就摸清了对面的全部底细。
带路党、掌盘人、加上四个打手。
对方这套配置摆明说着来者不善。
顾真的目光在自家的门和窗上来回转了一圈。
实木门板加内部卡死的现代军工合页,别说四个人,就算来头熊也得撞半天。
顾真转头看了看旁边的窗户,由于昨天的去了县城,又遇到了打劫反杀的事,导致他都没时间把窗户加固。
那几根朽烂的木条纸糊的窗,连普通人一脚都挨不住。
六个人,门堵一路,窗户翻一路。
只要他们强行扒开窗框往里挤,在这统共不到二十平米的小黑屋里,一场乱战根本没法避免。
自己手头有刀,弄死他们只是脏不脏手的问题。
可最要命的是,顾玲还在屋里。
一旦动起手来,哪怕是瞎挥的胶棍蹭到小丫头一下,那都是顾真绝对承受不起的代价。
得清场。
“玲子。”
顾真的声音压得很低,但里头掺着一股完全没有商量余地的冷硬。
顾玲在被窝里“嗯”了一声,迷迷糊糊地探出个乱蓬蓬的小脑袋,水灵灵的眼睛刚眨巴了两下,还没看清状况。
“穿鞋,别出声,快。”
听到哥哥这仿佛砸在铁板上的语气,顾玲下意识想问“咋了”,但对上顾真那双冷得像两把刀片一样的眼睛,到了嘴边的话被硬生生咽回了肚子里。
她掀开被窝,脚丫子一秒钟套进破棉鞋里,抓起炕头打着补丁的旧棉袄就往身上死命一裹。
这时候,顾真已经悄无声息地拔开了后门用来透气的半扇木板。
“顺着这口子钻出去,贴着水库边上的矮坡往下走,直接钻进松树林子里,找个背风的石头底下缩着,不管听到这边有什么动静,就是天塌了,没我叫你,绝对不许出来。”
顾玲钻出一半身子,趴在草窠里回头往大路的方向探了半眼。
仅仅一眼,看清那五六个气势汹汹逼近的男人,她的脸“唰”地一下白得没了血色。
“哥……他们带了棍子……”顾玲的手死死揪着门槛,声音里带了哭腔。
“松手,走。”
顾真没有多说半个字的废话,大手一推,直接将门板合拢,从里面卡死了暗扣。
顾玲被挡在冷风口里,咬着干裂的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她按照哥哥的吩咐,深一脚浅一脚地猫着腰,躲进了齐腰高的枯芦苇荡里,一步步朝着松树林退去。
可到了松树林边缘,她停住了。
冷风把远处的脚步声刮进了她的耳朵里。
那是六个成年壮汉啊。
哥哥就一个人,就算力气再大,怎么打得过他们?
躲在这里,确实安全。可躲在这里,只能眼睁睁听着哥哥被他们打死!
“不能光躲着……我要去大队部!去找王支书!”
小丫头死死咬住牙冠,将嘴唇咬出了血丝。
她猛地转过身,借着松树林的遮掩,如同一只拼了命的小野猫,脱离了顾真的视线保护圈,沿着另一条隐蔽的野路,发疯似地朝着村子的方向狂奔而去。
……
茅屋内。
顾真将后门顶死,转身走回灶台边。
他端起那碗温热的玉米糊糊,坐在一张缺了腿的矮木凳上。
手里甚至还有闲心拿着两根竹筷子,把糊糊表面结出的那层米油挑到一边,慢吞吞地吸溜了一大口。
脚步声,终于停在了正大门外。
“就、就是这儿……大队长。”顾大虎那干涩得像是在沙堆里磨过一样的声音透着门缝传进来。
紧接着,是一声短促的冷哼。
“去。叫门。”姚家天发了话。
“砰——!!!”
没有任何预兆,一声如同重锤砸大鼓般的闷响轰然炸开。
一个保卫科的壮汉借着冲劲,抡圆了穿着厚底棉鞋的大脚,照着那两扇看似破败的木门就死命踹了上去。
这一下,绝对是奔着把门连框一起踹进屋里的狠劲去的。
然而。
预想中木板碎裂、门轴崩断的画面根本没有出现。
那扇从张木匠那里换来的陈年实木厚板,加上被顾真用现代工艺的粗钢合页锁死的轴心,硬度堪比一面浇筑了水泥的铁墙。
“喀吧!”
门板纹丝未动。
那股霸道的反震力顺着鞋底直接倒灌进了壮汉的膝盖窝。
那汉子“嗷”地痛呼了一声,重心完全失去平衡,整个人往后踉跄了足足三大步,一屁股跌坐在冻硬的黄泥地上,抱着膝盖骨疼得直抽冷气。
门外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姚家天原本背着手等着看大门敞开的好戏,此刻那双细长的眼睛猛地眯成了一条缝。
他的目光像钩子一样在那扇厚实的门板上刮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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