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地狱来客 (第2/2页)
随后顾真动了。
右臂的肌肉在一瞬间彻底膨胀拉紧,借着腰胯扭转的恐怖爆发力,从后往前抡出了一道极其狂暴的半圆!
整整半桶柴油,化作一道在半空中散开的深黄色瀑布。
像是一条昂起头的巨大毒蟒,越过前排打手的头顶,极其精准地朝着三步外那面墙上的配电箱狂喷而去!
“哗啦——!!”
飞溅的油点子落在了最前面一个打手的脸颊上。
“卧……这什么狗屁水?!”
那汉子愣了一瞬,下意识拿手背去蹭脸上的粘腻液体,指肚凑到鼻子底下一闻。
脸色瞬间煞白,比见了鬼还难看。
“柴油!!!他手里拿的是——”
警告声甚至都没来得及破出喉咙。
顾真的左手,不知何时已经夹住了一根军用防风火柴。
大拇指在砂纸上狠狠一擦。
“哧!”
一小簇橘红色的火苗,在这个密闭昏暗的空间里,跳跃出了一抹死神降临般的刺眼亮光。
顾真食指微屈,大拇指像弹硬币一样,将那根燃着的火柴,对准了那面淋满柴油的配电箱水泥墙,干脆利落地弹了出去。
“咻——”
“轰!!!!!!”
几乎是在火星触碰到墙面的零点零一秒。
所有人的瞳孔,被一团平地拔起的烈焰彻底烧成了赤红色。
暴起的火舌在一瞬间吞没了整个配电箱。
墙面上的残油被瞬间引燃,形成了一面张牙舞爪的火墙。
老旧的劣质胶皮电线哪里扛得住这种高温,像受惊的活蛇一样在火光中剧烈扭曲、焦黑、熔断。
“滋啦啦——砰!!”
主线路在极度过载中发出一声短促的爆响。火花四溅。
下一瞬。
所有的白炽灯泡,在一秒钟内同时毙命。
防空洞陷入了一种夹杂着橘红烈火与无尽死黑的地狱图景。
“着火了!!!妈的漏电着火了!!快跑啊!!!”
寂静只维持了半个呼吸,随后便是撕裂耳膜的崩溃尖叫。
刚才还蹲在赌桌前红着眼押注的几十号赌徒,彻底疯了。
这帮烂泥腿子在牌桌上敢拿老婆本去拼命,可真面对着随时能把人烤干的地下火灾,骨子里的求生本能瞬间压过了一切理智。
跑!往唯一的斜坡洞口跑!
混乱。
一场不可逆转、根本没人能拉得住的极致癫狂。
人撞人,人踩人。宽大的木板桌被掀翻,“稀里哗啦”的算筹、毛票、茶碗砸了一地。
“别挤!哎哟我的腿!!”
“别管那火了!给老子抓住那小子!!”大飞半边身子隐在忽明忽暗的火光里,扯着嗓子死命嘶吼。
但没人听他的。
在这种恐慌里,黑老大的面子连个屁都不算。
原本拿着刀围堵顾真的那十几个打手,当场被从后头涌上来的逃命赌徒撞得东倒西歪,手里的刀子根本分不清敌我,胡乱划伤了自己人,哀嚎声和怒骂声搅成了一锅滚油。
大飞的下场更惨。
他刚才就站在配电箱斜对面不到五步的地方。
那桶甩过去的柴油,有小半滩淋在了他的裤腿和解放鞋上。
大火蹿起来的一刹那,大飞魂飞天外,扔了手里的刮刀,两只手发疯一样拼命拍打着自己的小腿,生怕自己成了个火人。
等他手忙脚乱地确认自己没烧着,再抬起头往墙根处看时。
那扇木门大开。
账房前空空如也。
那个戴着破毡帽的活煞神,早没了影。
大飞目眦欲裂,嗓子喊得直往外冒血腥味:“去几个人堵门!死死堵住那个斜坡口!别让……”
话音又被淹没了。
人潮的推力比泥石流还要霸道,把堵在斜坡暗道上的两个自家打手直接冲翻在地。
有人踩断了打手拿刀的手骨,有人直接跨过他们惨叫的脸颊往上爬。
此时的顾真。
早就收起了柴油桶,借着那股涌向出口的庞大人潮,像一条游弋在浑水底下的冷血鲶鱼,完美地卡进了赌徒逃命的大军里。
他不喊,不叫,甚至连呼吸都保持着一种置身事外的沉稳匀长。
身边的赌鬼们哭爹喊娘,互相撕扯衣领。
顾真只是极其巧妙地压低肩膀,顺着人流推搡的缝隙,借力打力地往前滑行。
斜坡近了。
脚底板踩上了往上倾斜的黄土地面。
一股带着冰碴子味儿的西北风,从地面的洞口粗暴地倒灌下来,狠狠拍在他那张被柴油气熏得发烫的脸上。
快了。最后三步。
月光。
从那块作为掩护的活砖缝隙里漏下来的惨白冷光,刺得那些刚从黑洞里爬出来的赌徒们睁不开眼。
顾真身形一矮,极其利索地跨过那堆被人群冲得七零八落的掩护煤渣堆。
他连半个多余的眼神都没往回抛,根本没看那口正在往外拼命吐着大活人和凄厉惨叫的“地狱之门”。
皮鞋压着干草。
他贴着机械厂高耸围墙投下的漆黑死角,脚步从容不迫地,彻底融进了这片无尽的冬夜深处。
身后。
那个不可一世的地下耍钱坊洞口,此刻活像个被沸水浇透了的死蚂蚁窝。
浑身沾满黑泥、互相踩踏得鼻青脸肿的赌棍和打手们,东歪西倒地瘫了一地,咳嗽着、干呕着,像极了一群刚从坟圈子里爬出来的冤鬼。
大飞是最后几批从里头钻出来的。
他双腿发软,一屁股蹲在散碎的煤渣堆上,两只手死命撑着膝盖,胸膛像破风箱一样剧烈起伏着。
他浑身散发着一股浓烈的柴油酸臭味。
眼珠子布满血丝,像疯狗一样在四周空旷的荒地上疯狂扫荡。
惨白的月光洒了一地,除了这些烂泥一样的赌棍,荒地连着天边,空荡荡的,连根晃动的草棍子都没有。
大飞盯着那片茫茫的夜色,上下牙关不受控制地“咯咯”打着磕绊。
那小子……
一个人。
在他们二十几号带刀汉子的地盘底下。
把整个赌坊搅得天翻地覆。
最后,就这么毫发无伤地,全须全尾地蒸发了。
大飞咽了口唾沫,只觉得脊梁沟里蹿出来的那股寒意,比今晚零下十几度的西北风,还要透骨三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