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一家人,就该整整齐齐 (第2/2页)
进退有据,快、狠、准,像是一台没有感情的绞肉机按下了启动键。
姚家天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他本来就伤了腿,此刻下意识地往后倒退了一步,后背死死顶在冰凉的砖墙上。
刚才刚塞进口袋的那叠票子,因为动作幅度太大,从指缝里漏了出来,像废纸一样散落在满是污泥的地上。
逼仄的仓库里,四把开过血槽的军刺,在昏暗中齐刷刷地指着他。
月光从铁皮屋顶的窟窿里投射下来,打在带头那人的脸上。
下巴上一道像蜈蚣一样的老疤。握刀的左手,食指短了半截。
看到这张脸,姚家天眼珠子剧烈地颤了一下,心脏仿佛被一双冰冷的大手猛地捏碎。
他认得。
这是那位“大哥”身边最锋利的刀。
以前每个月送干股孝敬的时候,这人总是像个哑巴一样站在阴影里收钱。
“……”
姚家天的嘴唇疯狂地哆嗦着,喉咙里像是被塞了一把干草,努力了两次都没发出声音。
终于,他狠狠咬破舌尖,那股咸腥味逼着他从牙缝里挤出了一句沙哑得不像人声的话。
“我对上面……一直都是忠心耿耿的。”他一字一顿,眼底全是濒死的哀求与不甘,死死盯着那道老疤。
“今天那几本账,绝对不是我透出去的!是大飞那个王八蛋反水!这事儿我能扛到底,就算是吃枪子,我保证半个字都不会牵扯到大哥——为什么?为什么还要赶尽杀绝?!”
带疤的男人眼神空洞得像是在看一块猪肉。
他没有回答姚家天声嘶力竭的质问,只是极轻微地,向上抬了抬下巴。
两侧的手下得令,握着军刺又往前逼了半步,彻底封死了姚家天最后的一丝活动空间。
“姚队长。”
带疤的男人终于开口了。声音没有起伏,像是在宣读一份没有感情的判决书。
“死人的嘴,才是最严的。”
军刺的刃口在月光下折射出刺骨的寒芒。
“上面让我给您带句话——天哥,这些年,您辛苦了。路走完了,该歇着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姚家天绝望地发出了一声非人的咆哮。
他没有往门口跑,而是像一头发疯的老狼,迎着离他最近的那把军刺,硬生生用血肉之躯撞了过去!这是他这辈子,最后一次困兽犹斗!
仓库里响起了一阵沉闷的肉体碰撞声、刀刃捅破皮革和皮肉的刺啦声,以及几声极其压抑的闷哼。
几秒钟后。
一切归于死寂。
只剩下西北风刮过屋顶的呼啸。
顾真冷眼靠在草垛阴影里,像一块没有温度的石头,将这出默剧看到了底。
仓库里传出极其轻微的翻找声。
这帮人显然知道姚家天来这里干什么,他们办事滴水不漏,要把所有后患摸干净。
几分钟后,四道黑影再次鱼贯而出。
没有停留,没有交谈,步伐依旧整齐划一,迅速消融在废厂区北面那无尽的黑夜里。
脚步声越来越远,最终彻底被荒野上的风声掩盖。
顾真没有立刻动。
他在原地又耐心蛰伏了整整一刻钟。
确认这帮人是真的撤干净、周围连个鬼影都没了之后。
他才把玩着手里的刀柄,从阴影里慢慢悠悠地晃了出来。
抬腿,跨进那间血腥味已经浓得呛鼻的仓库。
泥地上。
姚家天四仰八叉地倒在一片刺目的暗红色血泊里。
他被捅了不止四刀。
但最致命的一刀,精准地挑断了脖颈侧面的大动脉。血已经快流干了。
姚家天的那双眼睛死死地瞪着,眼白里布满血丝,直勾勾地盯着头顶那个漏风的破窟窿。
他那张惨白的脸上,嘴角往边上扯出一个极其扭曲、甚至带着几分嘲讽的微表情。
那是临死前最后一秒的彻悟——他以为自己是一方土皇帝,是一条咬人的毒蛇。
到头来才发现,自己不过是那些大人物养在笼子里,随时可以剥皮抽筋的一盘菜罢了。
顾真居高临下地站着,冷冷地盯着这张脸看了两秒。
随后,他眼皮微微一动。
意识沟通玄灵空间。
“砰!”
“砰!”
连续两声沉闷的重物坠地声。
二狗子和瘦猴那两具尸体,凭空出现,结结实实地砸在了姚家天身旁的烂泥与血泊里。甚至溅起几滴血珠,落在了姚家天那件破烂的风衣上。
三具尸体,以一种极其怪异且拥挤的姿态,在这冰冷肮脏的废仓库里,沐浴在同一片凄冷的残月光晕下。
顾真往后退了半步,嫌恶地拍了拍粗布袖口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尘。
他视线从地上的三张脸上一一扫过,嘴角勾起一抹没有温度的笑。
“一家人嘛,”他嗓音平淡得像是在讨论今晚吃了几个窝窝头,“黄泉路上没个伴多冷清。这下好了,整整齐齐的。”
空旷的仓库里,只有风的呜咽,没人能回答他的幽默。
这口大锅,自然有那些来洗地的大人物和周元庆去互相猜忌。至于顾真,他连片衣角都没脏。
转过身,顾真抬起脚。
一边往外走,一边顺手拽起门边的一捆干枯的茅草,将自己刚才进门时踩出的那几个浅浅的脚印,极其从容地一点点扫平、掩盖。
最后,他捏着门框,把那扇破门拉回原位,将门边的碎木碴子踢进草丛。
走出废厂区。
东边天际的尽头,已经撕开了一线极淡极冷的鱼肚白。
县城里,那些咋咋呼呼追捕的吉普车轰鸣声和红袖章的喊叫声,早已经听不见了。
一场闹剧,被权力的大手死死捂在了见不得光的阴沟里。
顾真停下脚步,伸手扯了扯头上那顶破旧的毡帽,把帽檐往下狠狠压了压。
双手熟练地往洗得发白的袖筒里一揣。
脊背挺得笔直,迎着刺骨的晨风,大步迈上了回水库村的土路。
……
水库村,王德贵家院门外。
“王叔啊!您拦着我干什么!”
王桂花那一嗓子尖利的号丧声,隔着老远都能刺穿人的耳膜。她肥硕的身子直往院子里挤。
旁边还有一脸坏笑的顾宇,正神采奕奕的看着这场好戏。
"这都快半个月了,顾真估计死在外边了,顾玲这妮子也就剩我们这些亲人了,我这挂念着她,这不是要接她回去照顾嘛,您这不是阻碍我们的亲人相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