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豺狼合谋 (第1/2页)
深冬的夜,黑得像一块捂死人的厚布。
西北风扯着破树枝子在荒野上乱刮,冷气顺着衣领直往骨头缝里钻。
王桂花紧裹着那件泛着酸腐油垢的破棉袄,缩着粗短的脖子,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邻村挂满冰碴子的泥土路上。
冻土硌得脚底板生疼,可她浑然不觉。
满脑子全是下午在王德贵家门口,那十张直接甩在她脸上的崭新大团结。
那脆生的纸张声。
那刺目的暗红色印油。
烧得她五脏六腑都在发狂。
不把那小畜生兜里的油水全部刮干净,她王桂花今晚连觉都睡不着!
她像条闻见了荤腥的肥耗子,顺着村边没人的小道,一路摸到了李铁栓那扇快散架的院门外。
院子里死寂一片。
冷风打着旋儿卷起地上的枯烂菜叶。
堂屋里头倒是热闹得很。
“乒!”
一声脆响。
缺了口的粗瓷大碗硬生砸在土墙上,碎瓷片崩得满地都是。
紧跟着,是一连串能把死人骂活的污言秽语。
王桂花在冷风里吞了口干涩的唾沫。
两只手抓住掉土渣的破门板,膀子一用力。
“吱呀”一声。
门板被挤开一条缝。
屋内如豆的油灯跳了一下。
李铁栓那张鞋拔子脸扭曲得没个人样。
右半边身子缠着厚实发黑的脏绷带,整条右胳膊僵直地吊在脖颈上。
他像头被逼进死胡同的瘸腿疯狗,只剩那条完好的左手,抓起桌上另一个粗瓷碗。
肌肉暴起。
朝着门框方向死命一砸!
门板推开的动静惊动了他。
李铁栓猛地拧过脖子。
那双平日里聚满贪光的小绿豆眼,这会儿熬满了纵横交错的红血丝。
看清门槛外站着的人是王桂花,他身上那股子暴戾直接就炸了。
左手五指猛地一张。
一把沾满陈年猪血污垢的尖头杀猪刀被他一把抄在掌心。
脚底猛地一蹬。
大跨步直冲向门口。
左胳膊往前一递!
冰凉的铁片子带着令人作呕的肉腥味,硬生生顶在了王桂花那满是赘肉的脖颈皮上。
“你顾家大房还有脸来老子这儿?”
李铁栓咬碎了后槽牙,喉咙里压出的声音像两块破石头在死磨。
“老子今天就先放了你这头肥猪的血!去填顾真那小杂种砍老子一刀的债!”
刀锋死贴着肉。
风一刮,刀刃上的凉意顺着毛孔直逼骨髓。
可王桂花没尿裤子。
她那双倒三角眼往下狠狠一翻,盯住抵在脖子上的刀身。
从鼻腔里重挤出一声冷笑。
粗短的右手直接抬起来。
食指和中指并拢,没有半点迟疑,硬生生掐住那把杀猪刀的刀背。
往外猛地一拨。
“杀我?”
王桂花嘴角那颗大黑痣抖了抖,眼底全是看垃圾的鄙夷。
“你个没出息的烂骨头怂包!就只敢在自己家里摔碗撒气!”
她朝冻土上狠狠啐了一口唾沫。
“顾真那小兔崽子,今天下午当着全村的面,连眼皮都没眨一下,随手就甩出来一百块崭新的大团结!你呢?就在这破屋里砸碗听响?”
一百块。
大团结。
这几个字眼砸下来。
李铁栓那张因狂怒而通红的鞋拔子脸,血色“唰”地一下褪了个干净。
眼珠子猛地一颤。
攥着杀猪刀的左手手指僵住了,刀尖悬在半空,再也往前递不动半寸。
错愕只持续了不到两秒。
李铁栓的视线不受控制地往下歪。
死落在自己那条缠满绷带、吊在脖子上的废胳膊上。
半个月前的画面一下子就炸开了——
不是那把锈柴刀豁开皮肉的声音。
是那之后的每一天。
他连杀猪都只能用左手了。
以前轮着膀子抡大锤的活儿,现在全干不了。
隔壁张屠户已经开始抢他的生意了。
村里那些以前见了他绕着走的怂货,现在看他的眼神都变了——不是怕,是看笑话。
而造成这一切的那个人。
握着刀的时候,一双眼睛空洞得像地狱里爬出来的无常恶鬼。
后脖领子“唰”地炸开一层冷汗。
李铁栓双腿一软。
他咽下喉咙里的腥甜,硬撑着梗起脖子,声音却虚浮得直发抖。
“有钱又能咋样!那小杂种连命都不拿当回事,是个地道道的活阎王!”
他色厉内荏地冲着王桂花低吼。
“老子才不去触那个煞星的霉头!滚!你给老子滚出去!”
王桂花太熟悉这种混的底色了。
嘴上喊得凶,腿肚子转筋。
她敏锐地咬死了李铁栓眼底那一抹极力掩饰的畏缩。
非但没退。
反而往前压了半步。
像条在阴沟里盘踞了十几年的毒蛇,半个身子贴住李铁栓的视线。
嗓门压到了最低。
“你真是瞎了你那双狗眼。”
王桂花脸皮上的肥肉挤在一处,每一个字都裹着蛊惑的毒。
“他顾真要真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活阎王……今天能连半个字的价都不还?直接老实实掏现金给我?”
李铁栓嘴巴张了张,没接上话。
王桂花猛地凑近他的耳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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