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毒蛇与冷饭,被盯上的猎物 (第2/2页)
就像在草窠子里被毒蛇悄无声息地缠住了脚腕。
哪怕那蛇皮是温凉滑腻的,属于冷血畜生的那种死寂,依旧能透过衣裳狠狠钻进骨头缝里。
闲言碎语泼得最脏的时候,他恰好出来解围;
自己饿得最狼狈的时候,他恰好递上精细粮。
这拿捏得丝毫不差的节奏,太像一张张开了嘴的网。
白月遥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干哑的喉咙磨得发疼,连带着长期挨饿的胃也痉挛般地抽紧了。
“谢谢付哥。”她终于开口,声音稳得出奇,透着一股划清界限的冷硬。
她没去接那个搪瓷缸。
“不用了,我吃这个就行。而且我得赶紧去水库那边,没功夫坐下吃。”
撂下这话,她错开肩膀绕过付计影,大步朝食堂门口走去。
全场死寂。连胖大婶都忘了敲锅底。
谁也没想到,一个顶着破鞋名声、饭都吃不上的女知青,居然敢当着所有人的面,把付计影递过来的脸面摔在地上。
梁艳云先是错愕,紧接着狂喜涌上心头,可那狂喜底下又是发疯般的嫉妒,付计影居然舍得把精白面让给这个下贱蹄子!
付计影还端着那碗面站在原地。
端面的手在半空悬了半秒。
谁也没瞧见,那副细框眼镜后头,他死盯住女孩背影的瞳孔猛地缩了缩,眼底翻涌起一股几乎憋不住的狂热。
她拒绝了。
饿得快站不住的猎物,盯着捕兽夹上香喷喷的肉,居然还能靠着直觉抗拒。
太棒了。
这种未被驯服的倔强,远比跪在地上摇尾乞怜要美味千百倍。
要是软趴趴的贱骨头,一折就断,嚼起来能有什么滋味?
就得是这种宁折不弯的,等剥光了尊严寸寸碾碎时,那绝望的动静才最够劲。
付计影把搪瓷缸收回来,嘴角的笑意不但没落,反而更显如沐春风。
他转过身,和颜悦色地看着白月遥的背影消失在门外的朔风里。
“艳云。”付计影突然偏过头,看向角落里的梁艳云,语气一如既往的春风化雨,“你那点窝头吃不饱吧?这碗面给你。”
梁艳云整个人傻住了。脸上的表情瞬间从嫉妒扭曲成了受宠若惊,慌忙推开凳子站起来:“付哥,这、这怎么好意思……”
“拿着吧,搁凉了可惜。”
付计影把缸子往她桌上一搁,连眼皮都没再多抬一下,径直迈出了食堂。
外面寒风刺骨。
白月遥出了大院,一把将那块硬如石头的黑窝头塞进布兜。
铝饭盒里的那点洗锅水,路过水槽时被她泼得干干净净,刷完收进包里。
帆布包里装着给顾玲的教材,沉甸甸地压着肩膀。
她没回宿舍,顶着风直接踏上了通往水库的野路。
刚才食堂里那短短半分钟的交锋,几乎抽干了她仅剩的力气。
胃里的酸水往上翻搅,疼得她一阵阵冒冷汗。她死咬着下唇,步子却越迈越大。
那些脏话的源头她懒得去管,左不过是梁艳云在嚼舌根。
真正让她心底发毛的,是付计影刚才的举动,还有那副金边眼镜后毫无温度的眼神。
她隔着布兜捏了捏那块黑窝头,寻思着等走过堤坝,找个避风的土坎,就着凉水对付两口。
只要捱到了水库,推开那个生着热乎灶火、总飘着炖肉香气的小院木门,她就彻底踏实了。
那个叫顾真的少年,传闻里是个活阎王。
但在他身边,只有一种直来直去的粗粝阳刚。绝不会有今天这种,被阴冷的毒蛇在背后死死盯着的窒息感。
北风卷着地上的枯草茬子,一路狂刮。
水库周围的芦苇荡长得比人还高。
大片枯黄的苇杆在风里像疯了的海浪一样伏倒、扬起,发出刺耳的“哗啦啦”声。
而在白月遥身后的某处阴影里,一双压抑着极致疯狂的眼睛,正像看着盘中餐一样,死死钉在她的背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