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前尘往事 (第1/2页)
院子里寒风呼啸,几片枯黄的苇叶越过青石墙落进泥地里。
顾真的那句“为什么对我们这么好”,让王德贵夹着旱烟的手停在半空。
老支书没有马上回答,布满沟壑的脸庞被烟头那点火星映得忽明忽暗。
他抬起眼皮,看了一眼站在屋檐下的白月遥。
白月遥是个有眼力见的人,她立刻读懂了老支书眼神里的意味,那是长辈要跟晚辈交代家底的隐秘时刻。
她转身牵起顾玲的手。
“玲子,你哥他们有话要说,我们进里屋收拾收拾刚才被翻乱的东西。”
顾玲乖巧地点头,跟着白月遥进了里屋。
木门“吱呀”一声关严,将院子与屋内的空间彻底隔断。
院子里只剩下顾真和王德贵两人。
王德贵这才把旱烟杆塞进嘴里,狠狠吸了一口,吐出一大团白色的烟雾。
“其实,这跟你父母有关。”王德贵声音低沉。
顾真的眼眸微微一敛。
上一世他活了将近七十岁,在商海里摸爬滚打,心肠早就练得硬如冷铁。
十岁那年父母早逝的事情,在岁月的冲刷下,早就成了一段模糊不清的影子。
现在突然听到这层关系,他那深埋的记忆才被撬开了一道缝隙。
“你爹是个有大本事的人。”王德贵叹了口气,烟斗在石磨盘上磕了两下,“且不说你娘,你爹可是正儿八经的大学生。那时候村里但凡有个写材料、跑公社的难事,根本不用找生产队长,直接去寻他。几句话,一通笔杆子,事儿就能办明白。你们老顾家当年,也算是光耀门楣了。”
顾真脑海里猛地闪过一些极其久远的画面。
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中山装男人。
剑眉星目,长相比现在的自己还要周正几分。
那个男人的手很粗糙,带着常年握笔的薄茧,用力按在他的头顶上。
“照顾好妹妹。”这是记忆里那个男人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随后,那个人转过身,推开院门,走进了一场瓢泼大雨里。
那是顾真对父亲最后的印象。
顾真抿着嘴唇,将这份回忆压在心底,静静听着王德贵往下讲。
“你爹生前,跟我家那不成器的儿子是拜把子的好兄弟。”
王德贵眼底泛起一丝感激与骄傲的光芒,“我儿子和儿媳,当年就是受了你爹的极大恩惠,硬是从咱们这个穷泥坑里拔了出去,得到了去县城端铁饭碗的指标。”
王德贵挺直了腰板。
“现在,我儿子是县机械厂的七级钳工,儿媳妇是纺织厂的线长。这都是体面活!只不过他们俩太忙,连丫丫都没时间照看,只能把孩子送回村里让我们老两口养着。要是没有你爹当年的提携,哪有我们老王家今天的日子?”
顾真腹诽了一句。
原来如此。
难怪这老头今天拼着乌纱帽不要,也要死保自己。
这是一份沉甸甸的隔代人情。
但他心里立刻升起一个巨大的疑团。
既然王德贵深受父亲恩惠,也算是在这村是说一不二的土皇帝,那上一世顾玲被大房狠心卖给李铁栓那个杀人犯时,他为什么连个面都没露?
为什么眼睁睁看着他们兄妹被推进火坑?
这完全说不通。
就在顾真准备开口询问时,里屋的木门开了。
白月遥端着一个破旧的竹簸箕走了出来。
簸箕里装满了碎成瓷片的瓦罐和几个摔烂的粗瓷大碗。
“王爷爷。”白月遥把簸箕放在墙角,平时清冷的脸上挂着掩饰不住的气愤,“公社打办这帮人真是太过分了,翻东西就翻东西,怎么连顾真他们吃饭的家伙事都给砸了,这摆明了是故意毁人过冬的生计。”
王德贵看着那一地碎瓷片,脸色也阴沉下来,冷哼一声。
顾真对这些破瓦罐毫不在意。
玄灵空间里的物资多得能堆成山,别说几个破碗,金饭碗他都能拿出来当夜壶。
但他看着白月遥那张清丽气愤的侧脸,脑子里就像有一道闪电瞬间劈开了所有的迷雾。
他懂了。
前世那段错位的逻辑链条,在这一刻严丝合缝地扣上了。
上一世的1977年冬天,就在一个月后,白月遥在水库边的芦苇荡被人残忍杀害。
这件案子当时闹得极大。
顾真现在还清楚地记得,当时村里开进来好几辆平时根本见不到的高级吉普车,全是上面派下来彻查命案的大领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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