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栽赃 (第1/2页)
贾仁义坐进了王德贵平时办公的那张木椅。
椅背又直又硬,右边扶手还磨掉了一块漆,露出里面发黑的木头。
他却来回挪了几次屁股,越坐越舒坦。
这把椅子,他盯了好几年。
以前进这间屋,他只能坐靠墙的小板凳。
王德贵坐在桌后说话,他得侧着身子听。
现在不一样了。
贾仁义把胳膊搭上扶手,手掌来回摸了两遍,才抬起下巴看向面前的民兵。
“巡查表重新排。”
他把一张方格纸推过去,手指敲了敲桌角。
“顾家兄妹单列一班,白月遥单列一班,谁去过水库,跟他们说过什么,待了多久,全给我写清楚。”
民兵接过纸,迟疑了一下。
“贾副支书,夜里也要守?”
“怎么,嫌冷?”
贾仁义掀起眼皮。
“调查组查的是失踪案,不是请你们去水库烤火,谁敢漏一班,我就让记工员扣谁的工分。”
民兵缩了缩脖子。
“知道了。”
“还有。”
贾仁义往门口看了一眼,确认房门关严,这才压低声音。
“往后谁问那份举报材料,就说是群众自发反映,跟我没关系,听懂了吗?”
民兵愣了。
“可材料上的落款,不就是您的名字吗?”
“我落名,是履行副支书的职责!”
贾仁义脸一沉,手掌重重拍在桌上。
“线索来自群众,我只是负责整理上报,谁敢在外面胡说,说是我挨家挨户找人按的手印,别怪我往后算工分的时候不讲情面。”
民兵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低下头。
“明白。”
“出去吧。”
贾仁义摆摆手。
民兵走后,他立刻拉开王德贵办公桌下面的抽屉。
旧印泥、几截铅笔、半包旱烟丝,还有一串用麻绳拴着的柜门钥匙,全被他翻了出来。
贾仁义抓起钥匙,走到墙角的木柜前。
“知青点那帮人不安分。”
他一边开柜,一边朝门外剩下的记工员说道:“以前为几斤口粮就敢堵记工房,现在付计影失踪了,保不齐又要翻旧账乱咬。”
“去年那本知青工分册呢?”
记工员指了指柜子下层。
“蓝皮的那本就是。”
贾仁义把工分册抽出来,只翻了两页,脸色便有些难看。
他啪的一声合上册子,重新塞进柜子最深处。
“锁起来。”
“调查组要看呢?”
“就说还没核完。”
贾仁义拔下钥匙,直接揣进贴身口袋。
“没我的话,谁也不准碰。”
……
水库边。
顾真手里的柴刀停在半空。
他的意识沉在投影画面里,贾仁义刚才说的每一个字,他都听得清清楚楚。
举报材料要切断来路。
去年的知青工分册不能让调查组看。
这两件事凑到一起,就不是一句“知青不安分”能糊弄过去的了。
那本工分册里,肯定藏着贾仁义不想让人看见的东西。
顾真收起投影。
柴刀重新落下。
“咔嚓!”
木柴从中间裂成两半。
顾真弯腰正要捡,院门外忽然传来白月遥的声音。
“马同志,请你让开。”
“急什么?”
马大哈堵在院门前,肩上斜背着步枪,龅牙露在外面。
他下巴那颗长毛黑痣随着说话一抖一抖,目光却一直往白月遥怀里的帆布包上瞟。
“上头有规矩,谁进顾家都得查。”
“白知青,你这包鼓鼓囊囊的,谁知道里面夹没夹带东西?”
白月遥往后退了半步,把帆布包抱得更紧。
“里面只有给顾玲用的复习材料。”
“你说是就是?”
马大哈伸手便要去抢。
院门在这时打开。
顾真一步跨出来,正好挡在白月遥身前。
马大哈的手停在半空。
顾真没碰他,只低头看了一眼那只伸出来的手。
“查,可以。”
“让女民兵过来查。”
他抬眼看向马大哈。
“你一个男民兵,要翻女知青的贴身行李,手里有调查组的批条吗?”
马大哈脸上的笑淡了。
“我这是执行命令!”
“哪条命令?”
顾真往前半步。
“拿出来,我当场配合。”
“拿不出来,我现在就陪你去大队部,问问调查组什么时候把搜女知青行李的差事交给你了。”
马大哈下意识把手收了回去。
他敢堵白月遥,是因为白月遥成分不好,也不爱惹事。
可顾真不一样。
这小子是真敢把事情捅到人前,还敢抓着规矩一条条问。
马大哈朝地上啐了一口。
“进去吧。”
“反正老子守在门外,你们说什么、做什么,我都得记。”
白月遥没有与他争辩,抱着帆布包进了院子。
与她一起来的两名女知青也没走,站在院门边等她。
顾玲从屋里迎出来。
“月遥姐。”
白月遥把包打开,露出里面几本手抄资料。
“这是我重新整理的拼音和算术题,你上次总把声母写反,我在旁边画了记号。”
“谢谢月遥姐。”
顾玲小心接过资料,像捧着什么贵重东西。
顾真却没有立刻进屋。
他看向白月遥。
“白同志,我问你一件事。”
白月遥察觉到他语气不对,抬起头。
“什么事?”
“贾仁义以前是不是为难过知青点的人?”
白月遥怔了一下。
她没有急着回答。
“你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顾真声音平稳。
“我听说是有这么一回事,所以想听听你的说法。”
白月遥沉默片刻,慢慢点头。
“去年秋收,知青点连着加了几次夜工。后来记工分的时候,少了一截。”
“付计影拿着排班簿去找贾仁义,两个人在记工房里吵了起来。”
门边的小周立刻开口。
“那回我也在。”
她往院外看了一眼,压低声音。
“贾仁义把排班簿扔到地上,说城里来的就是难管,还说爱干就干,不干就滚回知青点饿着。”
白月遥接着说道:“后来分口粮,付计影那份被压了几天,其他几个去问过工分的知青也被扣过。”
“贾仁义常拿旷工、出工不积极当由头压工分,谁去找他,他就在大队会上点名训人。”
另一名女知青也忍不住插话。
“付计影为这事跟他拍过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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