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菜窑下的秘密 (第2/2页)
“周同志,你得查清楚!”
“先查死者身份。”
周淮名没有顺着他的话往下说。
他看向一名民兵。
“去知青点叫人。”
“让和付计影同住、熟悉他衣物的人过来辨认。”
消息传到知青点后,梁艳云第一个冲了过来。
她刚挤进贾家后院,腐臭味便扑到脸上。
梁艳云抬手捂住嘴,脚步慢了下来。
公安联络员没有让她靠近窖口,只把手电光移到尸体衣物上。
灰毛衣。
黑棉裤。
右脚那只胶底棉鞋,鞋帮内侧还留着一道白线缝过的补口。
梁艳云盯着那道白线,膝盖一下软了。
她见过。
那双鞋是付计影去年冬天磨破的。
还是她借了针线,送到他宿舍门口。
“这衣服……”
梁艳云声音发颤。
“是付哥的。”
另外两名知青也认出了那身衣物。
公安联络员用剪刀挑开死者左边衣袖,露出腕部。
一名男知青看清后,脸色更白。
“付计影左手腕以前受过伤。”
“这里有一浅浅的疤,就是这付哥。”
“身高也对得上。”
梁艳云死死抓住门框。
她盯着窖里的尸体,眼泪一颗颗掉下来。
“就是他。”
“真的是付计影……”
这句话落下,周围没有人说话。
可离贾仁义最近的两名社员,都默默往旁边挪了一步。
没有骂声。
也没有质问。
那两步却比任何一句“杀人犯”都扎眼。
贾仁义看看窖口,又看看四周避开的目光,整张脸已经白得发青。
“不是我!”
“我跟他只是吵过几句!”
“我没杀他,我连他什么时候失踪的都不知道!”
人群后方,顾二狼捏紧铜嘴旱烟袋,始终没有点火。
他本来只想借苟栋喜和贾仁义的手,把王德贵从支书位置上拉下来,再顺势收拾顾真。
从头到尾,他没亲自找过贾仁义。
没送过东西,也没写过一个字。
原先他还觉得自己绕得太远。
现在,那点谨慎却成了保命的东西。
顾二狼盯着窖里的尸体,后背慢慢发凉。
这事已经不是丢官帽那么简单。
沾上就是人命。
他没有转身就走,只借着身前社员换位置的机会,悄悄往人群外退了半步。
苟栋喜比他退得更快。
刚才苟栋喜还贴在贾仁义旁边维持秩序。
尸体身份一确认,他已经挪到了周淮名另一侧。
“周同志,我得把话说明白。”
苟栋喜挺着肚子,满脸都是公事公办的严肃。
“贾仁义送来的材料,我只是按职责转交。”
“我跟他私下没有任何关系,更不知道他家菜窖里藏着尸体。”
贾仁义猛地转头。
“苟主任,明明是你让我——”
“闭嘴!”
苟栋喜厉声打断。
“现在查的是命案!”
“你不要为了给自己脱罪,胡乱攀咬组织干部!”
“我攀咬你?”
贾仁义像被人踩住了尾巴,伸手便要往苟栋喜那边冲。
两名民兵立刻拦住他。
“老实点!”
贾仁义被卡住胳膊,挣得干部帽都歪了。
“姓苟的,是你让我写王德贵的材料!”
“是你说只要我把事情办好,就能摘掉头上那个副字!”
苟栋喜脸上的肥肉抖了一下。
“胡说八道!”
“周同志,这人现在已经乱了心神,什么话都敢编!”
院外忽然有人喊了一声。
“付知青跟他不只是吵过几句!”
所有人都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一名知青站在人群边缘,咬着牙说道:
“去年记工分,知青点连着干了几晚夜工。”
“最后大半工分,都记到了和贾仁义关系好的人头上。”
另一名社员也跟着开口:
“付计影就是为了这事找他对账。”
“我亲耳听见贾仁义说,早晚要收拾知青点那几个刺头!”
“胡说!”
贾仁义扯着嗓子喊。
“那本账还没核完!”
周淮名转头,看向缩在人群边上的记工员。
“去年知青工分册在哪里?”
记工员脸色发白。
他先看了贾仁义一眼,又看向窖里的尸体。
“说。”
周淮名只吐出一个字。
记工员不敢再瞒。
“是有一本蓝皮册子。”
“知青干了多少活,最后记到谁头上,里面都有。”
“册子就在大队部办公室木柜的最下层。”
“贾仁义前几天把柜子锁了,钥匙一直揣在他身上。”
周淮名的目光落向贾仁义胸口。
贾仁义下意识捂住贴身口袋。
“那是大队账册!”
“里面都是集体的账,不能随便拿!”
“从现在起,那不是你说了算。”
周淮名抬手点了两名民兵。
“看住他。”
“另外派两个人去大队部,把蓝皮工分册取来。找不到就把柜子封上,任何人不准动。”
两名民兵齐声应下。
水库边,顾真手里的铁锤停了一下。
他的意识落在贾仁义身上的投影标记里。
贾家后院的每一句话,他都听得清楚。
尸体是他放进去的。
可旧怨不是他编的。
蓝皮工分册不是他锁的。
草木灰和黄泥,更是贾仁义自己盖上去的。
顾真只推倒了第一块骨牌。
后面的每一步,都是贾仁义自己往绝路上走。
铁锤再次落下。
“砰!”
石块从中间裂开。
顾真没有笑。
系统的任务提示也没有出现变化。
这说明一具尸体,还不足以让他彻底摆脱嫌疑。
这场局才刚刚撕开第一道口子。
贾家后院。
公安联络员已经沿着窖口走了一圈。
他用木棍划出尸体原本的位置,又将手电光照向窖底和四周土壁。
看得越久,他的眉头皱得越紧。
周淮名走过来。
“看出什么了?”
公安联络员没有立刻回答。
他先用木棍轻轻拨开尸体身下的烂砖和腐泥。
“死者肩背、胸腹受过重压。”
“能把人压成这样,东西不会轻。”
他把手电照向四周。
窖里只有碎砖、烂木板和松软泥土。
没有磨盘。
没有石磙。
也没有其他足以造成这种伤势的重物。
“窖顶塌下来的这些砖不够。”
公安联络员又指向尸体周围。
“这里也没有和伤势相符的大片血迹。”
“窖底这些深色东西,主要是尸体腐败后的渗液。”
周淮名的眼神慢慢沉了下来。
“你的意思是,人不是在这里死的?”
“现在还不能完全下结论,尸体还得送县里进一步检验。”
公安联络员站起身。
“但从现场看,死者遭受重压时,应该不在这口菜窖里。”
贾仁义听见这句话,像是重新抓到一线生机。
“我就说是陷害!”
“人不是死在我家,是有人故意把尸体运过来的!”
周淮名猛地转头。
“那你解释一下。”
“尸体为什么不放别人家,偏偏放进你的菜窖?”
“你和付计影为什么有旧怨?”
“你又为什么急着封死通气孔,还把相关工分册锁起来?”
贾仁义张着嘴,一个字都答不上来。
周淮名没再理他。
“封锁贾家后院。”
“前后门留人看守。”
“任何人不准进出,也不准再碰窖里的东西。”
民兵立刻拉起麻绳,把菜窖周围隔开。
周淮名站在窖口边,低头看着那具已经变形的尸体。
如果贾仁义不是凶手,真正杀死付计影的人是谁?
又是谁能在不惊动贾家人的情况下,把一具尸体塞进这口封死多年的旧窖?
寒风越过土墙,卷起地上的草木灰。
公安联络员抬起头,声音沉了下来。
“初步判断。”
“这口菜窖,不是第一死亡现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