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 天子,兵强马壮者为之 (第1/2页)
金明寨城头,秋风裹挟着横山戈壁的沙砾,呜呜呼啸掠过垛口。
自延州城下那场莫名其妙的大溃败之后,野利荣便率本部部族主力屯驻于此。
金明寨本就是横山锁钥,城防工事完整,粮草仓廪充盈,背靠横山群山,进可以再叩延州,退能够固守河西。
这几日他一边收拢从前线撤下来的各部溃兵,督促兵卒把刘斌的部族往横山迁移,一边又四下派出侦骑,打探河谷大营与灵武王城的消息。
自从延州城外他当众煽动大军溃逃,与元昊撕破脸皮,双方便已经是心照不宣的死敌。
可河谷那边叶悖麻打着元昊重病不起的旗号,把所有往来使者一概挡回。
通往灵武的几条官道要道,消息全部断绝,派出去的好几批探哨,要么杳无音信,要么只带回零星模棱两可的流言。
野利荣坐在帅衙的案几之后,望着地图陷入沉思。
这位历经两代老王的老牌部族首领,鬓边已经染上大片霜白,脸上沟壑纵横,每一道纹路,都是河西数十年部族厮杀,朝堂倾轧刻下的印记。
他心里始终悬着一块巨石。
元昊此人桀骜狠戾,绝不会甘心吃延州城下这记暗亏。
而远在灵武的老王杨德明,又会如何评判这一场溃败,评判自己当众坏了元昊大功的举动?
他隐隐嗅到一股山雨欲来的气息。
这一日午后,城外岗哨高声传报,灵武王城有敕使持王令抵达金明寨。
野利荣心中一动,当即命人将使者引入帅衙。
来使是王宫的一名中级内侍,神色恭谨,捧着封缄严整的王令卷轴,衣袍上还带着一路奔波的尘土,当着帐下一众蕃部首领的面,内侍展开卷轴,朗声宣读诏令。
诏文先说老王杨德明不幸遭青塘吐谷浑潜入的死士刺杀,已然崩殂,新王元昊承继大统。
号召河西所有部族首领即刻奔赴灵武王城,共商为先王复仇,大举征伐吐谷浑的军国大计,驻兵金明的野利荣,亦在征召之列。
敕使读完,躬身把卷轴双手奉上。
大帐之内,霎时间一片哗然。
帐下横山各部首领交头接耳,议论之声此起彼伏。
老王遇刺,被吐谷浑死士暗害?
很多人脸上都写满难以置信。
党项与吐谷浑世代仇怨不假,可灵武王宫守备森严,重重宿卫环伺,岂是区区外来死士可以轻易潜入,直刺王驾?
野利荣脸上不动声色,上前接过王令卷轴,指尖抚过王令上的王族印玺,印泥尚新,格式,印信全部合乎嵬名王族规制,挑不出半点表面上的破绽。
可越是看着天衣无缝,他心底的疑云就越是浓重。
他命人好生安置王宫来使,安排馆舍,厚加供给,却并不急着给出赴灵武的答复。
待到使者退出去休息,大帐之中只剩下他自己,野利荣才重新铺开那份诏令,一字一句反复细读。
“吐谷浑刺客......”他低声重复这几个字,眼神幽深,眉头紧紧锁起。
青塘吐谷浑固然与党项仇深似海,可吐谷浑眼下国力衰微,自保尚且艰难,哪里有胆量派遣死士深入腹地,冒灭国之祸,潜入防守重重的灵武王宫行刺老王?
这件事听上去合情合理,细细推敲却处处都是漏洞。
元昊还被困在延州河谷大营,对外宣称重病卧床,怎么灵武就传出老王遇刺,他已然继位的消息?
河谷到灵武千里迢迢,横山山道阻隔,消息传递哪能如此严丝合缝。
两个最大的疑点盘旋在野利荣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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