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番外十三：皇太孙 (第1/2页)

李承乾在案前坐了一下午，把那份折子翻来覆去看了三遍，一个字没批进去。到了傍晚，他起身去了甘露殿。
　　
　　李世民正靠在椅背上翻一本画册，见他进来，把画册搁下，笑了一下：“鸾奴来了？坐。”
　　
　　李承乾在他对面坐下，沉默了一息，开口说了一句：“阿耶，禅位的事，儿子想过了。”
　　
　　李世民看着他，等他继续。
　　
　　李承乾道：“儿子不接。”
　　
　　李世民脸上的笑顿了一下。
　　
　　李承乾继续道：“阿耶还年轻，身子也好，朝中上下都服您。儿子如今帮着批折子、理事，已经够了。皇位的事，不急。”
　　
　　李世民靠回椅背上，看了他一会儿：“你真不接？”
　　
　　李承乾点了点头。
　　
　　李世民叹了口气，把画册重新拿起来翻了翻，过了一会儿又搁下了：“那行吧。你不接就不接，阿耶再干几年。”
　　
　　他嘴上这么说，可那语气里分明带着几分遗憾。李承乾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他想起前世这个时候，他巴不得李世民早点把皇位交给他，可李世民偏不交。如今李世民想交了，他倒不想接了。他这么想着，嘴角弯了一下，又很快收住了。
　　
　　禅位的事就这么搁下了。李世民后来没再提，李承乾也没再问。日子照旧过着，李承乾每天上朝、批折子、回东宫陪苏玉和两个孩子。李世民照旧隔三差五往东宫跑，有时候赶着用午膳的时候来，有时候午后过来坐坐，有时候傍晚来了还不想走。李承乾嘴上嫌他烦，可也没真赶过他。
　　
　　转眼便是贞观十八年。
　　
　　李象四岁了，能说会道，比同龄的孩子沉静些，偶尔冒出几句大人话，把苏玉逗得不行。李厥一岁多，刚会走路，跟在李象后面跑来跑去，嘴里一口一个“大兄”。李承乾有时候站在廊下看着哥俩，偶尔想起前世在黔州那间破院子里，象儿也是这样带着厥儿在院子里跑。他看了一会儿，转身走回案前坐下，继续批折子。
　　
　　这一日早朝，李世民忽然在朝上提了一件事。
　　
　　他坐在御座上，扫了一眼阶下群臣，开口说了一句：“朕今日有一事要宣布。”
　　
　　殿内安静下来。
　　
　　李世民继续道：“太子李承乾，德行端正，勤勉政务，朕心甚慰。皇长孙李象，聪慧沉稳，宜立为皇太孙，以固国本。”
　　
　　殿内安静了一瞬，随即几位大臣交换了一下眼神。魏征第一个出列，拱手道：“陛下圣明。”房玄龄也跟着出列：“臣附议。”长孙无忌站在旁边，嘴角弯了一下，也附议了。
　　
　　李承乾坐在阶下，听见那几句话从御座上传下来的时候，整个人愣了一下。他抬起头来看向李世民，李世民也正看着他，嘴角带着点笑。李承乾坐在那里，半天没有动。
　　
　　他想起前世。前世贞观十七年，李世民也说过要立李象为皇太孙。那时候他已经被废了，流放黔州了，李象跟着他在黔州那间破院子里，连饭都吃不饱。李世民在长安说要立李象，可后来到底没立。他那时候在黔州，听着那些从长安传来的消息，心里想的是，立不立又有什么用，他和象儿这辈子大概都回不去了。如今李世民坐在御座上，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说要立李象。他坐在阶下，听着那些话，半天没有出声。
　　
　　李象这时正被内侍领着站在殿外。他年纪还小，按制不能上殿听政，可今日内侍把他领到了殿门边上，说是陛下吩咐的。
　　
　　他站在殿门边，听见李世民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皇长孙李象，聪慧沉稳，宜立为皇太孙，以固国本。”
　　
　　他站在那里，半天没有动。
　　
　　他记得前世。前世李世民在长安也说过要立他，那时候他跟着阿耶在黔州那间破院子里，阿耶病着，他蹲在榻边攥着阿耶的手指。后来他从旁人嘴里听说，长安那边说要立皇太孙。他那时候蹲在院子里那棵歪脖子树下，把这话跟阿耶说了。阿耶听了，半天没出声，最后只说了一句“立不立又有什么用”。他那时候不懂阿耶的意思，后来才慢慢明白。阿耶是觉得，他们回不去了。
　　
　　可如今他站在东宫的殿门边上，听见李世民坐在御座上，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说要立他。他站在那里，攥着衣角，半天没动。他忽然觉得，这一世的阿翁好像真的跟从前不一样了。也许他从前那些担心都是多余的。也许这一世的阿翁，不会把阿耶废了，不会把他们送去黔州。也许这一世的阿翁，是真的想护着他们的。他站在殿门边，低下头，把那颗一直攥在手里的石子从袖子里摸出来，搁在手心里攥了攥。
　　
　　散朝之后，李世民叫住了李承乾。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回甘露殿，李世民在路上一直没有开口，进了正殿才说了一句：“鸾奴，阿耶今日在朝上说的话，你听见了？”
　　
　　李承乾点了点头。
　　
　　李世民继续道：“阿耶早就想立象儿了。从前你小的时候，阿耶没护好你。后来你长大了，阿耶想护你，可你也不用阿耶护了。如今象儿还小，阿耶想护他。”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阿耶从前欠你的，阿耶都记着。阿耶护不了你小时候，就护象儿吧。”
　　
　　李承乾站在他面前，半天没有出声。他想起前世在黔州那间破屋子里，李象蹲在他榻边，攥着他的手指喊他“阿耶”。那时候他什么都给不了那孩子。如今李世民站在他面前，说要护象儿。他看了李世民一会儿，开口说了一句：“好。”
　　
　　李世民听了，嘴角弯了起来，像是得了什么天大的便宜，连连点头：“那阿耶让人去拟诏。”
　　
　　李承乾嗯了一声，没有再往下说。
　　
　　诏书是三天后颁下来的。李象被立为皇太孙，朝中上下都来道贺。
　　
　　李象站在东宫院子里，穿着一身新做的礼服，被李承乾牵着，听那些大臣们一个一个地朝他行礼。他站在那里，小脸绷着，一副少年老成的模样。可他心里翻来覆去想的，全是前世的事。前世他跟着阿耶在黔州那间破院子里，连饭都吃不饱。李世民在长安说要立他，可后来到底没立。他那时候蹲在院子里那棵歪脖子树下，听着从长安传来的消息，心里想的是，立不立又有什么用，他和阿耶这辈子大概都回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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