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鹤老之徒 (第2/2页)
欧阳北站在原地没有动。他看着阴影中她那道模糊的轮廓,能从她的站姿中看出她已经在主动拉开距离了——不是要出手,而是要切断方才那几句话带来的某种联系。"我师父失踪了五年。我查了他五年,查到了无相寺,查到了地字驿站,查到了你的玄都观。你说我不该查,那你告诉我,我师父五年前到底查到了什么?"
蓝罗莎在阴影中沉默了很久。久到欧阳北以为她不会回答了,久到配殿外庭院中的风将檐角的铜铃吹响了第三遍,叮叮当当的,像在替她数着时间。她的声音从阴影里传出来时,比方才低了许多,像一根被拉到了极限却还没有断裂的弦发出的余响:"你师父查到的东西,和我师父查到的是一样东西。而我师父在查出那件东西的第二天就死了。鹤老能活着离开洛阳,是因为他比任何人走得都快。但他走的时候,把他查到的所有东西都留在了他来的路上——他留了一份给影楼旧人,留了一份给你。"
"留给我的东西在哪里?"
"我师父没说。他只是告诉我,如果你来了,把这句话带给你——'不要让查到的那些东西白费了。但也不要让它把你一起拖下去。'"
欧阳北站在原地,将这句转述在舌尖上过了一遍。他望着阴影中那道模糊的轮廓,知道她不会再往前多走一步了。她在玄都观的烛火中,把"云中鹤的徒弟"和"今夜进入玄都观的不速之客"这两个身份叠在了同一个人身上,然后她选择了退后一步,将叠好的那张纸重新摊平、推回到他面前。"多谢你转述我师父的话。"他说,"我会继续查下去。但不是为了让你为难。"他说完侧过身,将门口的方向让了出来,用动作而不是语言告诉她他要走了。然后他朝殿门走了几步,跨过门槛时他的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我师父教我的孤舟自横,和你的寒江独钓,他教我的时候说这两招原本是一对。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常,像是在讲一件很小的事情。但现在我觉得,他说的'原本是一对',也许不只是指招式。"
他跨出门槛走进了庭院。月光重新落在他肩头,将他身后的门槛和木案之间那道距离照得清晰分明。蓝罗莎站在阴影中没有追出来,也没有开口。配殿的门在夜风中被吹动了一下,发出极轻的闭合声,将那一线灯火重新封在了门内。
欧阳北没有再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