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8 章 深夜进山 取材提议 (第2/2页)

沈砚看着他，忽然意识到什么：“陆舟，你刚才说，那张纸，是你第二次去的时候捡到的。可你第二次，不是没进去吗？“
　　
　　陆舟没有立刻回答。
　　
　　“那张纸，“他说，“是我第一次去的时候，捡到的。2020年，拍宣传片那趟。不是第二次。“
　　
　　“那你为什么，刚才说……“
　　
　　“因为我不想让你觉得，我捡到那张纸，是很久以前的事。“陆舟说，“我想让你以为，它是最近才出现在那里的。这样你会觉得，它可能是最近有人放的。可它不是。它是2020年就在那里的。它上面，写着你的名字。而那时候，你还不在临淮，你还没开始做直播，你还没讲过西山。“
　　
　　客厅里，安静下来。
　　
　　沈砚看着他，觉得自己的血液，正在一点一点变凉。他认识陆舟十几年，这是第一次，他听陆舟主动纠正自己的说法。陆舟藏了那张纸六年。六年前，纸上就写了他的名字。
　　
　　“陆舟。“沈砚开口，声音有点干，“那张纸上，除了我的名字和时间，还有没有别的东西？“
　　
　　陆舟沉默了一会儿。
　　
　　“有。“他说，“那张纸的右下角，有一行小字。是用铅笔写的，很淡，像是写的人，故意让人看不清。“
　　
　　“写的什么？“
　　
　　“我没看清。“陆舟说，“我只认出两个字——古潭。“
　　
　　沈砚的呼吸，顿住了。
　　
　　西山。古潭。温辞说，她被那通电话引去的地方，就是这两个名字。现在，一张2020年就压在西山井沿边的纸上，也写着这两个字。
　　
　　“沈砚。“陆舟说，“你现在，还想去了吗？“
　　
　　沈砚没有立刻回答。他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明亮的阳光。他想了很久，然后开口：
　　
　　“去。“
　　
　　沈砚没有说话。
　　
　　他忽然明白，为什么陆舟每次听他说“屋子里有东西“，都会那么坚定地说“是你想多了“。因为陆舟自己，去过那个地方。陆舟自己，见过那件寿衣。陆舟自己，被那三个月的噩梦折磨过。他不信沈砚看到的，也许不是因为他看不到——而是因为他害怕，沈砚看到的，是真的。
　　
　　“陆舟。“沈砚说，“如果你不想去，我自己去。“
　　
　　“我不是不想去。“陆舟说。
　　
　　“那是什么？“
　　
　　陆舟看着窗外，阳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暗分界。他开口，声音很轻：
　　
　　“我是怕——我们去了，就回不来了。“
　　
　　客厅里安静下来。阳台上那盆绿植，在风里轻轻摇。沈砚看着陆舟，看着这个他认识了十几年的朋友。他忽然发现，陆舟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没有看他。陆舟在看窗外——看那个阳光明媚、万物正常的世界。像是要从那里，借一点确定的东西。
　　
　　“沈砚。“陆舟转回头，“你知道西山为什么邪门吗？“
　　
　　“为什么？“
　　
　　“因为那个地方，死过很多人。“陆舟说，“不止是那家疗养院的病人。还有后来这些年，进去探险的人。陆陆续续，有记录的，就有好几个。全都是——进去之后，再也没出来。“
　　
　　“那些进去的人，是怎么进去的？“
　　
　　“各种各样的。“陆舟说，“有的是听故事去的。有的是看了视频去的。有的是——“
　　
　　他停住了。
　　
　　“有的是，接了一通电话去的。“
　　
　　沈砚的瞳孔，缩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他问，“你怎么知道有人是接了电话去的？“
　　
　　陆舟没有立刻回答。他站起来，走到书柜前，拉开最下面一层抽屉。他翻了翻，从里面抽出一个牛皮纸信封。信封很旧，边角磨得发白。他把信封放在茶几上，推到沈砚面前。
　　
　　“我在西山，捡到过一样东西。“陆舟说。
　　
　　沈砚没有伸手。他看着那个信封，看着陆舟：“什么东西？“
　　
　　“一张纸。“陆舟说，“被石头压着，压在井沿旁边。我捡起来看了一眼，又放回去了。“
　　
　　“纸上写了什么？“
　　
　　陆舟沉默了一下。
　　
　　“一个名字。“他说，“还有一个时间。凌晨两点。那纸上，写的是一句——'
　　
　　沈砚追问：“什么？“
　　
　　陆舟看着他，一字一顿：“'去西山，凌晨两点，别带人。'“
　　
　　客厅里，日光忽然暗了一瞬。云层从太阳前面飘过，把阳光挡了一下。沈砚坐在沙发上，看着茶几上那个旧信封，看着陆舟的脸。他忽然觉得，屋子里变冷了一点。
　　
　　“陆舟。“沈砚说，“你捡到那张纸，是哪一年？“
　　
　　陆舟没有回答。
　　
　　“你2020年去的外勤。“沈砚说，“你之后又去过一次。那张纸，是你哪一次捡到的？“
　　
　　陆舟低下头，看着那个信封，很久，才开口：
　　
　　“第二次。“
　　
　　“第二次……你去的那次？“
　　
　　“嗯。“
　　
　　“那你为什么，后来又去了第三次？“沈砚说，“你刚才说，你不想回去。可你明明，已经去过两次了。你告诉我，你不敢回去——可你回去过。“
　　
　　陆舟的手指，在信封上，轻轻摩挲了一下。他没有看沈砚。他看着自己指尖底下那个旧信封，声音很轻：
　　
　　“因为那张纸上，除了那句'去西山，凌晨两点，别带人'——“
　　
　　“底下，还有一行字。“
　　
　　沈砚的心跳，快了一拍：“什么字？“
　　
　　陆舟抬起头，看着他。
　　
　　“'沈砚，来。'“
　　
　　客厅里，彻底安静了。
　　
　　日光从云层后面重新漏出来，照在茶几上，照在那个旧信封上，照在两个人中间。沈砚坐在那里，觉得自己的血液，好像被人按下了暂停键。他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从很远的胸腔里，传回来。
　　
　　那张纸。那块压在井沿边的石头。那行字。
　　
　　沈砚。来。
　　
　　写于他不知道的某一年。来自他从未去过的西山。落在一个他最好的朋友手里。藏了这么久。
　　
　　“陆舟。“沈砚开口，声音干涩，“那张纸，是什么时候，写的？“
　　
　　“我不知道。“陆舟说，“我捡到它的时候，纸已经黄了。边角卷起来，像放了很多年。“
　　
　　“很多年……“沈砚重复着这三个字，“可我到2024年才开始做《砚夜诡谈》。2024年之前，我不做直播，我不讲西山，我甚至不怎么回临淮。那张纸上，怎么会写我的名字？“
　　
　　陆舟没有回答。
　　
　　他也不知道。
　　
　　两个人坐在阳光里，看着那个旧信封，谁都没有伸手去碰它。沈砚忽然想起，温辞昨晚说的那句话——“从你开始讲西山那天起，就已经在你身后了。“
　　
　　他开始不确定，那个声音，到底是哪天，开始在他身后的。
　　
　　也许是2024年，他开始讲西山的那天。
　　
　　也许是更早。
　　
　　也许，在他还完全不知道西山是什么的时候，就已经有一个名字，被人写在纸上，压在西山的井沿边，等着他，有一天，走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