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道心勘破,四宝归身 (第1/2页)
光里,那道身影,站了很久。
久得,林宇以为,他不会说话。
“你不怕我?”那道身影,终于开口。
“为什么要怕你?”林宇道。
“因为我是初代镇墟的人。”那身影道。
“是你们祖祖辈辈供奉的人,也是邪宗想取而代之的人。”
“我不怕你。”林宇道。
“我只怕自己不够格,接不住你手里那根链子。”
那身影,静了一瞬。
光,在他身周,微微地颤。
像是,他也在打量林宇。
“你身上有阴咒。”他道。
“有。”林宇道。
“也有墟引纹。”
“有。”林宇道。
“你一个人,背着这两样东西,走到这儿,不容易。”
“你的鼎,是守鼎者给的?”
“是。”林宇道。
“你的玉牌,是海神认的?”
“是。”林宇道。
“你的信,是未来的你,寄回来的?”
林宇,猛地抬头。
“你怎么知道?”他道。
“因为我,也寄过。”那身影道。
“我在要死的那一年,寄过一封。可没有人收到。”
“因为信道太窄,只能寄给命格相合的人。”
“你,”他道,“是第一个收到的。”
“那封回信,”林宇道,“是你教的?”
“不是。”那身影道。
“是你自己,在那一天,写下的。”
“我只是,”他道,“替你,留着那个位置。”
“什么位置?”林宇道。
“等你的位置。”那身影道。
“等你明白,镇墟,不是一个人的事。”
“等你明白,”他道,“你就不用,再写那封信了。”
“可以,”林宇道,“不用写了吗?”
“可以。”那身影道。
“只要你,”他道,“过得了这道试炼。”
“好。”他道。
“既然你这么说,那就试你一试。”
他抬手,一挥。
林宇眼前的白光,轰然碎裂。
再睁眼时。
他站在一座高高的城楼上。
脚下,不是老城的青石板。
是汉白玉的台阶。
台阶一级一级,往下铺。
铺成一条,望不到头的天路。
天路的尽头,是那座龙形的宫。
宫门,大敞着。
像是在迎他。
“那不是宫。”林宇低声道。
“那是什么?”
“是你。”那声音道。
“是你当了墟主之后,要住的地方。”
“也是你,镇住天下墟气的地方。”
林宇,看着那座宫。
看了很久。
“太远了。”他道。
“什么?”那声音道。
“那座宫,太远了。”林宇道。
“远到,我站在这儿,看不清里头的人。”
“镇墟,不是把人镇在宫外头。”
“是把人,护在能看得见的地方。”
“我要站的地方,得离他们,近一点。”
城楼之下,是成千上万的人。
黑压压的,一直铺到天边。
“墟主!”有人喊。
“墟主!”千百人跟着喊。
声浪,一层一层,涌上来。
林宇低头。
他穿着一身玄金色的长袍。
袍上,绣着一条活着的龙。
手腕上,那道淡金色的纹,比任何时候,都亮。
他,成了墟主。
他站在城楼最高处。
风,从脚底下,吹上来。
吹得他那身玄金色的长袍,猎猎作响。
楼下的人,看见他,齐齐地跪了下去。
黑压压的,一片,又一片。
像是一整个天下,都跪在他脚边。
林宇,站在城楼上。
看得久了。
他忽然觉得,有些晃眼。
不是因为那些金光。
是因为那些人。
他们跪着。
“他们,”林宇低声道,“为什么跪着?”
“敬你。”那声音道。
“敬我,”林宇道,“还是怕我?”
那声音,没有回答。
“我记得古村那些人。”林宇道。
“他们也是这么跪着,求过守鼎者。”
“守鼎者没让他们跪。守鼎者替他们站着,站到死。”
“所以,古村才没忘他。”
“你让我跪这些人,是想让我替他们站着。”
“可跪着的,站不起来。跪久了,就忘了怎么站。”
“我要的,不是他们跪着敬我。”
“是他们,”他道,“有一天,能自己站着。”
“看,他们多敬你。”那声音道。
“只要你想,他们可以永远这么跪着。”
“永远,”林宇道,“是多长?”
“长到,”那声音道,“你不想再要那天为止。”
林宇,没有接话。
他低下头。
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干干净净。
没有握过桃木剑。
没有沾过血。
没有在古村井底,抱过安魂鼎。
“这双手,”他道,“不是我的。”
“是你的。”那声音道。
“只要你留下,它就是你的。这天下,也是你的。”
“这城楼,”林宇道,“也不是我的。”
“我的城楼,在别处。”
“在哪儿?”那声音道。
“在老城,在古阁底下。”林宇道。
“在那些夜明珠照着的壁画前。”
“在那儿,”他道,“才算我,站过的城楼。”
“这是你的。”那个声音,在他耳边道。
“执掌天下墟气的墟主。万民跪拜,权柄滔天。”
“你想要的,都在这里。”
“你看,叶婉。”
林宇顺着它的目光,看去。
城楼下,人群的前排。
站着一个女子。
是叶婉。
她没有惧瞳反噬的痛楚,没有眼底的青黑。
她穿着干净的青色衣裳,正看着他,笑。
“她活着。”那声音道。
“她不必再受惧瞳的苦。”
“你再看,陈风。”
人群里,陈风站在一架高高的仪器顶上。
他穿着干干净净的长衫。
手里没有血迹,只有一卷翻旧了的书。
“苏雨桐。”那声音道。
人群另一侧。
苏雨桐蹲在一片开满药草的地里。
没有煞气,没有阴咒。
只有满手的药香。
“他们都活着。”那声音道。
“都安稳。”
“只要,你愿意留在这儿。”
“留在这儿做墟主?”林宇道。
“做墟主。”那声音道。
“执掌天下,护他们一生。”
“用什么护?”林宇道。
“用墟气。”那声音道。
“你是墟主,天下墟气,皆为你用。”
“有了墟气,就没有人能伤他们。”
“没有代价吗?”林宇道。
那声音,沉默了一瞬。
“有。”它道。
“墟气是活的。你镇它,它就在你身体里长。”
“你会一天一天,不像人。”
“可他们都活着,都安稳。”
“换我不像人?”林宇道。
“换你,不像人。”那声音道。
林宇,没有立刻回答。
他站在城楼上。
看着楼下那千百万人。
看着叶婉。
看着陈风。
看着苏雨桐。
他们都活着,都安稳。
没有人会再死,没有人会再被邪宗追着,满世界地跑。
他闭上眼。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心里,却像有一盆冷水,兜头浇下来。
他知道,这是假的。
天下,没有白来的太平。
那一跪一跪的百姓,那一张一张的笑脸。
都是,用一件东西,换来的。
用他。
用他这具,装着阴咒,也装着墟主血脉的,身体。
他若留下来。
那枚墟引纹,会一天一天,往他心口爬。
他会镇住天下所有的墟。
可他自己,会先,变成一头墟。
到那时。
跪在他脚下的,还是人吗?
还是,一群,被墟主圈养着的,牲口?
他睁开眼。
“我不信。”他道。
“什么?”那声音道。
“这天下,要是有不要钱的安稳,”林宇道,“早就有前人替咱们挣下来了。”
“用不着等到我,来当这个墟主。”
“前人挣过,”那声音道,“都没成。”
“没成,”林宇道,“是因为他们只靠一个人。”
“一个人挣不来的,就得一代一代,接着挣。”
“我就是接着挣的那一代。”
“我挣不成,还有后来人。后来人挣不成,还有后来人的后来人。”
“只要这根链子没有断,只要还有人,肯握着它。”
“镇墟就不是一个人的千秋万代。”
“是所有人的,一代一代。”
“你,”那声音道,“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林宇道。
“那我问你,”那声音道,“若你挣不成呢?若你,死在半路呢?”
“那,”林宇道,“就死。”
“死之前,把链子,递给下一个人。”
“我递的不是一条铁链。”他道。
“是一条,”他道,“还没断的,路。”
“我不信天下有不要钱的安稳。”林宇道。
“我也不信,以我一个人的命,能换他们的命。”
“因为我见过。”
“我见过那些想用自己一个人的命,换一座城的人。”
“古村的守鼎者,潮汐古墟的海神。”
“他们都换了。可那些城,后来,还是陷了。”
“因为真正镇得住城的,不是一个人的命。”
“是一代一代,接下去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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