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烬中遗卷,天下镇墟 (第2/2页)
石案最底下压着一册与众不同的东西。那册书不是纸本,也不是兽皮。是一卷叠得整整齐齐的丝帛。丝帛已经发黄。可上面的字还是清清楚楚。“这是什么?”苏雨桐问。林宇拿起那卷丝帛。入手很轻。可丝帛上却透着一股极淡的、熟悉的气息。那是正统祀力的气息。“这是……这是他的手札。”林宇的声音顿了一下。“谁?”陈风问。“初代墟主。这卷丝帛上留着正统祀力的封印。邪宗的人打不开。只有走正统祀道的人,才能解开。”林宇道。“所以它才会一直留在这里。锁在邪宗的地底下。邪宗的人天天守着,却永远摸不着它。他们要是知道,自己守了一千年的,是初代墟主留给后人的东西……怕是得气得活过来。”叶婉道。林宇没有接话。
他盘膝坐在石案前。将那卷丝帛平铺在膝上。指尖一点祀力缓缓渗入丝帛。丝帛上的封印轻轻化开。一行行字在他眼前浮现出来。字迹苍劲。一笔一画都带着一种沉沉的力气。“墟,气之浊也。天地本一气。清升而为阳,浊降而为阴。阴阳相济,则万物生。然浊气过盛,溢于天地,不复归脉,是为墟。墟者,气之病也。非邪,非恶。乃天地失衡之象。昔者,人不知墟,以墟为祟,以邪为名。伐之,镇之,焚之,灭之。然墟气不灭,反益其盛。盖因墟,非外物。乃天地之气,失其归处。你越镇它,它越无路可走。越无路可走,便越积越重。镇墟之法,不在杀墟,而在平墟。墟无善恶。用之正则正,用之邪则邪。”林宇读到这儿停住了。
这些话他见过。在《镇墟祀典》里。在古村的安魂鼎上。在潮汐古墟的镇海玉牌上。可他从来没有像此刻这样,把它们读得这样明白。“他写这些的时候,是不是已经料到了,千年之后,会有人坐在这里读它?”他在心里想。他接着往下读。丝帛一页一页在他眼前翻过。写到墟气的本质。写到阴阳的平衡。写到上古那个浊气四溢、天地失衡的年代。“彼时,浊气蔽空,山河尽墨。百姓流离,伏尸千里。吾尝思之:墟可镇乎?曰可。墟可灭乎?曰不可。墟乃天地之气,灭之则天地失其半。惟有一途——导之。归之。使浊气复归地脉,阴阳复归其位。然此途,非一人之力可为。需以天下地脉之节为基,布大阵于天地之间。阵成之日,散逸之墟,百川归海。浊者复清,阴者复阳。天地,自复其衡。”林宇读着。手微微发紧。“天下镇墟大阵……原来,他早在一千年前,就已经把路画好了。”他喃喃道。
“画了什么?”叶婉问。“你过来,一起看。”林宇道。四人都围到了丝帛前。林宇指着那几行字,一句一句念给他们听。“他不是要镇压墟气。他要的是把散在天地间的墟气,重新引回地脉里去。”林宇道。“引回地脉?”陈风问。“对。墟气不是邪物。是天地之气走岔了路。只要让它回到它该回的地方,阴阳就平衡了。平衡了,祸自然就消了。这,才是彻底解决墟气之祸的办法。”林宇道。三人都沉默了。
过了很久,苏雨桐才开口:“那他这一千年,为什么没有做?”“他做不到。布这样一座大阵,要以天下地脉的节点为基。一个人,一双手,做不完。所以他只能先以身镇墟。先把这个‘口’堵住。把千年的太平留给后人。等后人能腾出手来,再做这件事。”林宇道。“他把最难的事做了。把最难的那一步,留给了我们。”叶婉道。林宇点了点头。他不再说话。
丝帛在他膝上缓缓摊到最后一页。最后一页,字迹明显比前面要浅一些。像是写这些字的人,力气已经不那么足了。“阴咒,非无解。以正统祀力,缓缓净之。复以地脉温养,假以时日,可彻底拔除。咒出于墟,亦当归于墟。勿以杀伐对之,以养对之。慎之。慎之。”林宇读到最后一行的时候,声音忽然停了。他垂着眼,看着那几行字。后颈上那道阴咒的印记,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微微烫了一下。“林宇?”叶婉道。“……没事。”林宇道。“他写了什么?”陈风问。“阴咒的解法。他说,阴咒不是无解。用正统祀力慢慢净化。再用地脉温养。假以时日,就能彻底拔掉。”林宇道。“真的?”叶婉问。“他写的是真的。他这一千年一直在想办法。他信,这世上的东西,没有一样是真正无解的。”林宇道。“你呢?你信吗?”叶婉问。
林宇抬起眼。他看着那卷泛黄的丝帛。看着那行写得极浅、却极重的字。“信。他既然写下来了,我就信。”他道。“那,这大阵……”陈风道。“得布。天下镇墟大阵,得布。以天下地脉的节点为基。一处一处,把散出去的墟气引回来。”林宇道。“这活儿,比打一场仗大得多。”陈风道。“大,也得做。墟气还在。早晚,还会再祸害人。我们这一趟,从古村到潮汐古墟,从老城地宫到墟源谷。为的,不就是让这天下,再也没有人被墟气祸害吗?现在,路有人替我们画好了。我们只要照着走。”林宇道。
“布阵,要多少人?”苏雨桐问。“手札上说,要天下地脉的节点。每一处节点,都要设一座祀台。节点与节点之间,要用阵纹串成一线。这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林宇道。“那,得多久?”叶婉问。“不知道。也许是几个月。也许是几年。可总得有人起这个头。这座总祀坛我们拆了。邪宗的网我们撕了。剩下的,是把这天下的气重新捋顺。捋顺了,这一千年,才不算白活。”林宇道。三人都没有说话。石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晨光从石室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那卷丝帛上。落在那行泛着浅淡光泽的字上。
林宇将丝帛一寸一寸叠好。收进怀里。他站起身。拍了拍膝上的灰。“把这些都搬上去。名单,据点,炼煞的记录,还有他的手札。这些,都是这一千年来邪宗欠下的账。我们一件一件替他们还。”他道。四人抱着那些书册,从石室里拾级而上。石阶两侧的符文,在他们身后一道一道重新没入黑暗。
走出大殿的时候,阳光正正好照在他们身上。谷口的墟气已经温和了许多。晨风吹过来,带着泥土的、草木的、活的气息。“你怀里那卷东西……沉吗?”叶婉走在林宇身侧,轻声问。“沉。一千年,都在里头。”林宇道。“那,我们替你一起抱着。”叶婉道。林宇没有答话。他只微微偏过头,看了一眼山谷。那处新起的土坟,在晨光里安安静静地立着。他收回目光。那卷丝帛在怀里隔着衣料贴着他的心口。温温的。像有一只手,隔着千年,轻轻按在了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