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凯旋临海,墟患未除 (第2/2页)
古阁里烛火通明。书翁坐在那把旧藤椅上。林宇将一卷丝帛轻轻放到他面前。“这是初代墟主的手札。总祀坛的地库底下,压了一千年。”他道。书翁没有立刻伸手去接。他只是看着那卷丝帛。看了很久。“他……还留了东西下来?”他道。“留了。他说,墟气不是邪物。是天地之气走岔了路。他说,镇压不是办法。要把散在天地间的墟气,导回地脉里去。他说,要布一座大阵。以天下地脉的节点为基。阵成之日,散逸之墟,百川归海。”林宇道。“天下镇墟大阵……他把这个也写下来了?”书翁喃喃道。“写下来了。还写了阴咒的解法。”林宇道。
书翁缓缓伸出手。指尖落在丝帛上。那卷丝帛隔着千年,落进一个老人的手里。书翁一页一页读得很慢。烛火映着他满头的白发。读到墟气的本质,他点了点头。读到阴阳的平衡,他轻轻叹了口气。读到“镇墟之法,不在杀墟,而在平墟”那一行,他停住了。“他写这几行字的时候……怕是已经油尽灯枯了。”书翁缓缓道。“先生怎么知道?”叶婉问。“你看。前头几页,笔力苍劲。到了这一页,笔画已经有些飘了。他是硬撑着,把该写的话写完的。他这一生,最后那几年,怕是都在想着一件事。”书翁道。“想什么?”陈风问。“想着,他镇下的那股墟气,千百年后,会不会再有复起的一天。想着,到时候,有没有人能接住他留下的东西。”书翁道。
书翁放下丝帛。他抬眼看着四人。“如今,他等到了。你们,接住了。往后,这天下,就看你们的了。他,是怕后人找不到路。所以,才把这些一条一条记下来。如今,路有了。剩下的,就看咱们走不走了。”他道。“走。先生放心。这条路,我们走定了。”林宇道。
此后,临海城度过了许多年来最热闹的一段时光。说书先生在茶楼里,把总祀坛一战讲得天花乱坠。讲到林宇一掌裂阵眼,台下叫好声震天。讲到四人背靠背迎战大祭司,连端茶的伙计都听痴了。供桌上,不知何时多了四尊小小的泥像。有人悄悄立起来的。泥像前香火不断。有胆大的后生,凑到队伍边上,想跟四人说句话。可张了张嘴,又不知说什么好,最后只憋出一句:“英雄,您几位,还走吗?”“不走了。这阵子,就在临海,哪儿也不去。”叶婉笑道。“那敢情好!那您几位,可得常来老街转转!街口的张记糖糕,甜得很!”后生拍了下大腿。这话惹得周围一片笑声。
热闹归热闹。可四人心里都有杆秤。夜里,叶婉在古阁后院练功时,对林宇道:“街上的人,都当咱们是英雄。可英雄是打出来的。真要让这天下太平,光靠打,还不够。”“我知道。所以,大阵,得布。这热闹,才能长久。”林宇道。“镇墟四圣”的名号,一夜之间传遍了整个九州。也有人悄悄往古阁门口送东西。今天是一篮子新摘的菜。明天是一坛子自家酿的酒。书翁让人把东西都收下,又让苏雨桐把酒菜分给古阁里养伤的战士。“百姓的心意,不能辜负。可也不能拿百姓的东西,当自己的功劳。这些东西是哪来的,就得回到哪儿去。用在最需要的人身上。”书翁道。四人听着,都点了头。
倒也不是全然不为所动。那天,四人难得一起逛了一趟老街。叶婉盯着张记糖糕铺的招牌,挪不动脚。“老板,来四块。”林宇道。“三块。我那块,要双份糖。”叶婉纠正道。陈风在旁边笑出了声。“合着,就你一个人吃甜的是吧。”他道。“你们不爱吃甜的,那是你们没口福。”叶婉道。苏雨桐温温地笑。“买吧。这些日子,难得有这样的闲心。”她道。老街人来人往。烟火气一寸一寸漫上来。林宇咬了一口糖糕。甜丝丝的,是久违的、活着的味道。他忽然有些明白,初代墟主当年为什么要以身镇墟了。他守的,不就是这一口人间烟火么。
夜里,古阁的书房里,四个人围桌而坐。桌上铺着那张全国地脉图。“墟气还在。总祀坛破了,可那些散在天地间的墟气,还在慢慢往外渗。这一千年来,邪宗从地里吸了多少气,造了多少孽,都不是一仗能算清的。咱们这一仗,赢的是人心。可赢不下这天下的气。”林宇道。“那,怎么赢?”陈风问。“手札上写了。布天下镇墟大阵。以天下地脉的节点为基。一处一处,把散出去的墟气引回地脉。引回去,阴阳就平衡了。平衡了,祸自然就消了。这才是真正的一劳永逸。”林宇道。“大阵要多少人?”苏雨桐问。“三十六处地脉节点,每一处都要设一座祀台。节点与节点之间,用阵纹串成一线。整座大阵要覆盖整个天下。这不是一朝一夕能成的。可总得有人起这个头。咱们,就是起头的人。”林宇道。
烛火映着四人的脸。布阵的事,听着简单,做起来却千头万绪。“三十六处节点,分布在天南海北。有的在深山,有的在海边,有的在闹市底下。每一处的地脉走向都不一样。祀台的规制,也得因地制宜。这不是我们四个人能跑完的。”陈风指着地图道。“那就,把天下的力量都使上。镇秘司的人可以调。各地官府的工匠可以征。正统祀道的传人,散修,只要愿意来的,都收。这一仗,不是四个人打的。是天下人一起打的。”林宇道。“那,得花多少钱?”苏雨桐问。“银子,从镇墟司的库房里出。不够,再想别的法子。总祀坛搜出来的那些赃银,足够撑一阵子了。先立起章程,再一步步铺开。路,得一步一步走。大阵,也得一座祀台一座祀台地立。”林宇道。
窗外的街市,还隐隐传来热闹的说笑声。可这间书房里,四人的目光都落在那张地脉图上。“先生说得对。他这一千年,把最难的事做了。把最难的那一步,留给了咱们。咱们,不能辜负他。”叶婉忽然道。“嗯。明日,便去镇秘司。把布阵的事铺开。”林宇道。
散了会,林宇独自走上古阁的楼顶。夜风带着海水的咸味吹过来。临海的夜是喧闹的。街市上还亮着灯。远远地,能听见说书先生的嗓子,正讲到总祀坛那场大战。林宇伸手按了按后颈。那道阴咒的印记,在夜风里微微发烫。“以正统祀力,缓缓净之。复以地脉温养,假以时日,可彻底拔除。”手札上的那句话,他记在心里。“等大阵布成。等这天下,再没有墟气作祟。这印记,也该慢慢消了。”他在心里道。海风吹着他的衣角。他望着满城的灯火,望着远处那一线黑沉沉的海。“这条路,还长。可总得一步一步走下去。”他在心里道。夜风从窗外吹进来。吹动了桌上的地脉图。图上的山川河流,在烛火里微微晃动。像是一幅等待落笔的画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