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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县试考题

第126章 县试考题 (第2/2页)

那地方正在茅厕旁边,相距不过六七步。
  
  这季节,空气还带着些暖意。
  
  那茅厕却像一只张着嘴的兽,不断往外吐着恶臭。
  
  苍蝇在号舍门前嗡嗡乱飞,连墙根的野草都蔫着。
  
  林砚把包袱放下,号舍里又小又窄,只容一桌一凳。
  
  桌面上落满灰,角落里还结着蛛网。
  
  他撕了块袖子,蘸了水,把桌椅擦了一遍,又把带来的笔墨纸砚一样一样摆好。
  
  风一吹,茅厕的气味直往脸上扑。
  
  他皱了皱眉,却到底坐了下来。
  
  他知道,有些人巴不得他坐不住。
  
  可他偏要坐得稳稳当当。
  
  还要争一争第一!
  
  第一场考题很快发了下来。
  
  两张卷子并作一份。
  
  一份四书文,两份经义题,还有一首五言六韵试帖诗。
  
  林砚展开卷子,先不急着动笔,把题目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四书文题出自《孟子·告子上》,讲的是“人性之善也,犹水之就下也”。
  
  这题中正,难在要写得深,又不能偏出朱子集注。
  
  林砚沉吟片刻,提笔便写。
  
  字字端庄,句句在理,破题一句“性本天理,善非外铄”已露锋芒。
  
  试帖诗题是“秋江钓罢人归晚”。
  
  他略一构思,笔下如走珠,句句清丽。
  
  第二场考四书文一篇,外加《孝经》性理一道,又要默写《圣谕广训》百字。
  
  林砚自幼读经,又常替陈实讲解,这些题对他来说不算难。
  
  只是号舍外那茅厕熏得人头晕,他不得不用袖子掩着口鼻写。
  
  有一阵,他实在受不住,便闭眼静了片刻,等胸中浊气散了,再接着写。
  
  第三场经义题更难,五经里出了道《春秋》经,要论“桓公伐楚”之义。
  
  律赋更要命,限韵“寒”字,还要八韵。
  
  林砚提笔先列要点,再一层层展开。
  
  他早已习惯在心头打腹稿,再落在纸上时,笔走龙蛇,一气呵成。
  
  第四场是墨义类,解四书义理。
  
  题目出自《大学》“格物致知”一章,要求解释“格”字之义,并阐发开来。
  
  这对林砚是送分题。
  
  前世大学里,他选修汉语言文学时,读过,在“格物致知”四字上咬过很久。
  
  后来读王阳明,又读程朱,心里早有一番计较。
  
  他先把“格”解为“至”,又引申到“穷理”,再点到“致知不在外求,而在明心”。
  
  虽与朱子稍异,但义理通贯,言之有据。
  
  他写得顺手,一时之间,竟连苍蝇绕在笔尖都忘了赶。
  
  前四场考下来,林砚虽被茅厕熏得脸色发白,却也都稳稳当当地答完了。
  
  只有第五场,他拆开卷子时,愣住了。
  
  那卷上只有一题,题目就一句:“今郡县水患频仍,堤防日颓,民田淹没,百姓流离,若以百里之地,千户之民托付于尔,当以何策治水保田,使民安其业?试条陈之,不得少于五百字,须切合实际,不可泛泛而谈。”
  
  题下加注:“限时一个时辰。”
  
  林砚读罢,心里既惊又喜。
  
  这题出得刁钻,分明是照着实务来的。
  
  大渊朝水患连年,官府治水向来头疼。
  
  寻常考生哪里懂得水利?
  
  就是懂,也只会背几句“禹疏九河”的空话。
  
  这第五场考的是真本事,也是真见识。
  
  他四下一看,不少隔间里传出唉声叹气。
  
  林砚却没急着动笔。
  
  他闭上眼,把前世学过的,看过的,听过的治水知识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前世他虽是文案策划,可从小在农村长大,见过爷爷挖沟排涝,听过村里人讲“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处走”的老话。
  
  再后来,他读了不少书,知道都江堰,郑国渠,也知道荷兰人筑堤围海。
  
  那些知识,像沉在河底的石头,平时不显,此刻却一块块冒出来,清清楚楚。
  
  他提笔写道:“治水之要,首在察其地势,顺其水性。水之性,避高而趋下,避实而就虚,故治水者,不逆其势,而导其流,欲保田,先治水,欲治水,先筑堤,然堤不可一味加高,而应疏浚河床,使水有可归之处。”
  
  他写下第一条:“疏浚河道,深其床而宽其岸。”
  
  又写第二条:“沿河筑堤,外植杨柳,以固其基,柳根盘结,可防浪涌。”
  
  接着写第三条:“低洼之地,开凿沟渠,纵横相贯,使积水可泄,渠成之后,可蓄可排,旱则引水灌溉,涝则启闸泄洪。”
  
  他越写越顺,把现代的水利知识一点一点化入古文:“仿都江堰之法,以竹笼盛石,横截水势,分其流而不绝其流,水势既分,堤防自固,又设鱼嘴,以分内外江,此古法,今犹可用。”
  
  他抬头看了看天,又补一段:“县中宜设‘堤长’,每里择壮丁轮流巡河,汛时鸣锣告警,民自登堤,平时培土植树,防微杜渐,此法不费官帑,而堤可常修。”
  
  最后,他笔锋一转,写治水与治民的关系:“水不为害,则民不流离,民不流离,则田不荒芜,田不荒芜,则赋税自足,故治水即治民,保田即保国。”
  
  收笔时,他数了数字数,已过六百。
  
  他吹干墨迹,忽然听见不远处有人“啪”地一拍桌子。
  
  他抬头,看见一个考生把卷子摔在地上,又狠狠踩了两脚,被官差上前按住,拖了出去。
  
  林砚收回目光。
  
  他知道,像这样的题,逼疯了多少只读死书的人。
  
  可这题也让他真正舒展开了。
  
  他对着茅厕外窄窄的天,极轻地吐出一口气。
  
  这一场,他写得很痛快。
  
  像一把刀,终于出了鞘。
  
  突然,一声怒吼声从林砚耳边响起,“大胆,你敢作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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