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这个我认 (第2/2页)
“十六个人里头,干过这一行的不止我一个。”
“我把那一句说出来,屋里就多了一句能用的话。”
“今天听着是听我交代。”
“明天有人坐到机位上,那一句会自己冒出来。”
“我认我打过那一单。”
“我不给屋里添第二单。”
邢师傅没有再问。
骆守成坐在长桌那一头。
他从两点到现在一个字也没有说。
他也没有让邢师傅接着问。
“往下说。”陈九斤说。
“她中间停了两次。”
“第一次停,她说:你等等,我坐下。”
“那边有椅子拖动的声音。”
“第二次停,她什么也没说,就是没了声音。”
“停了大概六七秒。”
两点二十一分。
“那六七秒。”
他停了一下。
“我在这个园区待了二百四十三天。”
“那六七秒是我最难受的六七秒。”
“不是因为怕她挂。”
“是因为我那六七秒里,一直希望她挂。”
“我坐在那儿,希望那边把电话挂掉。”
“可我一个字也没有说让她挂的话。”
“我要是那时候说一句,她就挂了。”
“我没有说。”
“希望别人替我做的事,我自己不做——那一样我今天不给它找名字。”
调度室里没有一点声音。
“然后她说:喂。”
“我说:我在。”
“她说:小伙子。”
“我说:嗯。”
“她说:你等我一下。”
“她说:我去拿存折。”
“耳机里传来椅子被推开的声音。”
“然后是拖鞋在地上蹭的声音,一声一声,往远处去了。”
“十点五十七分,电话挂了。”
“挂之前她说了最后一句。”
“她说:你等着啊,我这就去。”
“然后是拖鞋蹭地的声音,越来越远。”
“过了大概二十秒,那边有人把话筒放回去了。”
“咔嗒一声。”
“线断了。”
“我把耳机摘下来放在桌上。”
“我没有站起来。”
“从十点五十七分到下午两点,我坐在那台机器前面。”
“三个钟头零三分。”
“中间我换过两次姿势。”
“第一次是把右手从桌上放到腿上。”
“第二次是把腰往后靠了一点。”
“除了这两下我没有动。”
“中午有人在我桌角放了个馒头。是练志刚放的。”
“那个馒头一直放在那儿。”
两点二十八分。
“两点零一分,屏幕上跳出一行字。”
“白底黑字,右上角有个小图标。”
“三十七万零六百八十。”
“我左边第二个机位那个人先看见的。”
“他站起来喊了一声成了。”
“机房里三十几个人站起来了。”
“有人拍桌子,有人吹口哨,有人从第五排跑过来鼓掌。”
“有人在喊我的编号。”
“三零七八。”
“那一天是那栋楼一年到头最高兴的一天。”
“因为三十七万,一个人那个月的数封顶了。封顶就是四万一,四万一减九千,那个月还三万二。”
“那一天他们不用听垫底的名字。”
“那一天他们中间有一个人赢了。”
“我坐在中间。”
“我没有站起来,也没有回头。”
“我的左手还压在那张写着名字的纸上。”
“蔡三平从门口走过来,在我肩膀上拍了两下。”
“他说了一个字。”
“行。”
“往下的去向,上午我在那张纸背面写过。”
“各位要是记不住,那张纸编了号,一百七十五。”
“今天到这儿。”
调度室里没有人说话。
七个地方十一个人,谁也没有动。
果河站那边,富广田抬起头。
他是这一年来问过他最多问题的那一个。
“九斤。”
“嗯。”
“那老太太后来呢。”
陈九斤站在那儿。
“我不知道。”
两点三十五分。
调度室里没有人接话。
一个人也没有。
那一分钟里,只有窗外头风把一块铁皮吹得响了两下。
长桌那一头有动静。
骆守成站起来了。
他走到墙边那张小桌子跟前。
那上头放着一个搪瓷杯,白的,边上磕掉了一块。
他把那个杯子拿起来,从暖水瓶里倒了半杯水。
他端着杯子走过来。
十一个头目的眼睛跟着那个杯子走。
骆守成走到陈九斤跟前,把杯子放在他旁边那张桌角上。
“喝口水。”他说。
“散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