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窗外停着一排车 (第2/2页)
一层四十个机位。
一栋楼四百零七个人。
七个地方两千八百三十七个在册的名字。
一座园区。
他走到今天,走到这间屋,走到这张按了手印的纸跟前。
到今天为止他心里那张图,最外面那一圈就是这座园区的院墙。
十三点三十一分。
现在院墙外头停着七辆车。
那七辆车不是这座园区的。
“供应商。”他说。
“供应商。”
“供什么。”
骆守成没有答。
“他们来干什么。”陈九斤说。
骆守成伸手过去,把窗帘拉了一半。
那半幅窗帘是灰色的布,拉过来以后挡住了空地东头那三辆。
“他们一会儿要看货。”
陈九斤转过头。
这是他站到窗前以后第一次转头。
“看什么货。”
骆守成没有回答。
他看着窗外,隔了大概四秒。
然后他把右手抬起来,放在陈九斤的肩膀上。
他没有拍。
他就那么放着。
那只手的分量压在肩膀上,压了大概三秒,拿开了。
底下有声音了。
那是脚步声,很多人的脚步声,从西边过来。
园区下午一点半出工。
一层的、二层的、七个地方留在本部的,从各自的楼里出来,排队从空地边上走过。
第一队过来的时候,队伍拐了一个弯,从那排车前面走过去,离最近那辆大概五步。
陈九斤在窗户跟前站着,看着底下。
第一队,四十来个人,走过去了。
第二队,走过去了。
第三队。
第四队。
他一直在看一样东西。
他在看那些人的头。
一个人走路,前头有一样他没见过的东西,他会抬一下头。
哪怕只抬一下,眼睛往那边扫一下,都算。
十三点四十一分。
第五队是一号楼的。
那一队从西边那条道拐出来,走在最前头的是柏树森。
陈九斤在三楼看着那一队走过那排车。
他数了一遍。
四百零六个。
那一队里有一个人走得慢,右腿落地的时候身子往左边偏。
那是第一百八十一天被打的三个人里的一个。
他没有掉队。他排在第七排最边上,走得慢,可是跟得上。
前头那个人每隔十来步会回一下头。
回头看一眼,再往前走。
那一队第三排,从左边数第四个位子是空的。
前后左右的人照原来的间距走。
左边那个人没有往右挪。右边那个人也没有往左靠。
后头那一排也没有人上来填。
那个位子空着走完了整条道。
他们没有把队补齐。
四百零六个人走过那七辆车。
七队走完了。
三千来个人从那排车前面走过去。
没有一个人抬头。
一个也没有。
“他们不看。”陈九斤说。
“他们看过。”骆守成说。
“什么时候。”
“头一年。”
陈九斤没有立刻接。
“一年来几回。”
“四回。”
“今年这是第几回。”
“第一回。”
陈九斤在窗台上按着的那两只手,动了一下。
“往年头一回是什么时候。”
“开春。”
十三点四十九分。
“今年迟了。”
骆守成没有答。
陈九斤把两只手从窗台上拿开了。
他往后退了一步。
窗台上留着两个掌印,是灰被压出来的。
玻璃上有一小块红。
那是他右手食指按上去的时候蹭上去的。
那一块比纸上那个指印淡,边上是虚的,中间有一道纹路还看得清。
他看着那块红。
他没有伸手去擦。
“骆先生。”
“嗯。”
“今天到这儿。”
“我回楼里。”
“下午我们楼那本要贴出去。”
他走到桌子跟前,把那四张纸收进牛皮夹子,把夹子推到桌子中间。
他把那个深蓝的欠账簿夹在腋下。
他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上。
“陈九斤。”
他停住了。
骆守成还站在窗户跟前。
那半幅窗帘还拉着。
“下个礼拜,你跟我出去一趟。”
“出园区。”
“出园区。”
“去哪儿。”
骆守成没有转身。
“你今天签的那张纸,第二张,第四条。”
“你自己在底下加了一句。”
“那一条写的是什么,你再念一遍。”
十三点五十六分。
陈九斤站在门口。
“代表园区对外签约。”
“对。”骆守成说。
“下个礼拜,你去签第一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