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上游还有一个上游 (第2/2页)
六十沓折行数,四十八万行。
二等上个月三百五,这个月四百,一个月涨一成四。
摊子不进货。摊主一斤留六百。
两个帮工不是摊主雇的,是上头派的,管搬货,也管记数上报。
上头有一个称呼。
四点四十七分。
林素梅低头看那三张纸。
她看得很慢。
从第一张看到第三张,看完她把三张纸重新摞齐,翻回第一张,又看了一遍。
她看第三遍。
她把纸放下了。
“九斤。”
“嗯。”
“你这个表。”
她把手指头压在第三张上。
“比我做了四年的准。”
“梅姐做了四年的是什么。”
“月结。”
“上头要的数。”
“上头要的数是往上报的。”
“往上报的数,只写一样。”
“哪一样。”
“这个月出去多少,收回来多少。”
“中间那一截不写。”
“中间那一截就是你这三张纸。”
付红英从小桌那边站起来了。
她走过来,站在林素梅椅子后头看了一会儿。
“梅姐。”
“嗯。”
“我抄一份。”
“抄。”
付红英把那三张纸拿到自己那张小桌上,找了三张空的,开始抄。
她抄得很快,一边抄一边小声念数。
“梅姐。”陈九斤说。
“我把这张表给你,不是白给。”
林素梅抬起头。
“以前我到你这屋里来,是我问你答。”
“你说一句我记一句。”
“今天我带了东西来。”
“我要换一样。”
“换什么。”
“我今天在集市上,往上找到一个称呼就断了。”
“断在那儿了。”
“我要知道再往上是什么。”
林素梅没有立刻答。
她把椅子往后推了半尺,两只手交叠着放在桌上。
“你先答我一句。”她说。
“梅姐问。”
“你今天买的那一捆,是手写的还是打印的。”
五点零四分。
“手写的。”陈九斤说。
“蓝色圆珠笔,一行一行往下排,笔迹一个样。”
“最上头那一行不是。最上头那一行是印的,六格,窄宽窄宽宽窄。”
“跟我们二楼发下来的单子,格数和宽窄一样。”
林素梅点了一下头。
“那就对了。”
“对什么。”
“四年前我在二楼待过八个月。”她说。
“二楼那些单子,是打印的。”
“可发下来以前,它是手抄的。”
“抄的时候在别处抄。抄完了送过来,这边再打。”
“抄它的人在哪儿,我不知道。”
“可送单子来的人,我见过。”
“四年,我见过七回。”
“七回里头,有五回是同一种口音。”
陈九斤坐在那儿。
“什么口音。”
林素梅看着他。
“南岭。”
那间屋里没有声音。
付红英抄纸的笔停了。
陈九斤把两只手放在膝盖上。
他这三年干催收,一份东西看两遍,第二遍从后往前看。
这一回他没有看纸。
他把这半年在心里从后往前排了一遍。
他是南岭县人。
后厨那个老邵是南岭长大的,出去了二十六年。
四年前那个老太太姓吴,叫桂香,说话是南岭县那边的口音。
“梅姐。”
“嗯。”
“那些纸上写着的人。”
他停了一下。
“也是南岭那边的?”
五点十二分。
林素梅没有立刻答。
她把桌上那盏灯往自己这边挪了半寸。
“我不知道纸上写着什么。”她说。
“我从来没有看过。”
“我只知道送纸来的人是那个口音。”
“可你要问我一句实话。”
“我干这一行四年。”
“抄名字的人,跟纸上那些名字,通常不隔多远。”
“隔得远了,抄不动。”
那间屋里安静了很久。
付红英把抄好的三张纸叠起来,没有说话。
陈九斤站起来了。
“梅姐,我今天问的这些,我回去要记在我们楼那本上。”
“记我问过你,记你答过什么。”
“你要是不愿意上纸,我不记你的名字。”
“记。”林素梅说。
“把我名字记上。”
陈九斤走到门口。
他拉开门。
“九斤。”
他停住了。
林素梅坐在桌子后头。
“你今天这张表,算的是纸。”
“纸算清楚了,你就想往上走。”
“我告诉你一样。”
“往上走不是顺着纸走。”
“纸是死的,一年也就那么些。”
“活的是钱。”
“你要查那些纸从哪儿来,你得先弄明白一样。”
“钱是怎么过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