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三章 二十张底单 (第2/2页)
“白净脸,五十来岁,说北京官话,咬字有点怪。名片上有日文,我记住一个姓——”
“什么姓?”
“佐藤。”
火光“噼啪”一响。石青山把底单、存根、信笺一样一样理齐,忽然问:
“老麻。当年留守后方、没进山的两个人,他给队里讲的下落是什么?”
“回队里讲的版本,你不是知道吗?留守看库,安然无恙,六七年春先后复员。合影补照那天,他俩也站进去了——站边上。”
“可真照片在我手里。”石青山把真照片推到他面前,指着最边上的两个人影,“你看这两个的个头、肩宽。你管了半辈子库房,眼睛毒——站的是不是本人?”
麻守田戴上老花镜,一寸一寸地看。看着看着,脸一点一点白下去。
“不是。”他终于说,“左边这个,肩比本人宽出一指。右边这个的耳朵贴脑,本人是招风耳。”
“站错了。补照站进去的是两个生人。真正的留守者没来——那一冬他们根本不在后方,在北京:一个盯着发货,一个拿着驻在员的章。”
“那两人谁派的?”
石青山没说话。箱盖上那八个字,在两人之间的空气里浮上来:样已发讫,价讫两清。落款,商敬亭。
麻守田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全明白了。老人踉跄了一下,扶住桌角,喉咙里发出近乎呜咽的声音:
“二十八年……我给他看了二十八年大门……”
“你守住了一样最要紧的东西。”石青山扶住他,一字一字地说,“你守住了让这笔账死无对证的最后一环,没断。”
“那你拿去啊!”老人抓住他的胳膊,“交给法院!他犯的案子够多了,加这一条,让他把牢底坐穿再加十年——”
“他已经无期了。”石青山平静地说,“老麻,这条证据往上一递,加不了他一天刑期。”
麻守田愣住:“那……那不是白查了?”
“不白查。”石青山把东西一样一样收回铁箱,“三共商事、佐藤、东京的地址,都印在底单上。他认完了国内的账,国外的账,还没人对。这条线的另一头,”他扣上箱盖,“在日本。”
“而能让这条线开口的人,”他提起铁箱,声音沉下去,“如今全天下只剩一个——就是刚被判了无期、一个字不肯多说的商敬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