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八章 去问守拙 (第1/2页)
夜里,炜杰把那块照片角放在灯下,看了很久。
裁口很齐,是用裁刀切的,不是撕的。相纸是老的,颗粒粗,背面的水印已经淡了,还残着半个“沪”字——上海产的相纸,六十年代的东西。照片上是一角旧棉大衣,一角站台,雪。
他把保险柜里的剪报材料拿出来,比对着看。夏瑾拼的证据链,最后落在东京森田一郎身上,而这块不知谁塞进门缝的照片角,笔锋一转,又指向了自己家。
“去问守拙。”
这四个字写在照片背后,笔画又急又重,落笔的人像是有许多话,又只敢留这四个字。
炜杰把照片角收好,吹了灯。黑暗里他想起石青山的三条约定——不问,不查,不听任何人递话。可这一回,不是他去查,是事情找上门来了。他把被子往上拉了拉,没睡踏实。
第二天一早,炜杰把照片角推到炜守拙面前。
老爷子正在喝粥。看见那块照片角,筷子停了。
他放下筷子,把照片角捏起来,对着窗光,看了足足一袋烟的工夫。屋子里很静,只有煤炉子上的水壶呜呜地响。
“哪来的?”
“昨晚有人塞进厂办门缝的。没署名。”炜杰看着他爹,“爹,去问守拙——守拙是您。人家让我问您。我问了:这张照片,您认得吗?”
炜守拙没有立刻答。他站起身,走到里屋,踩着凳子,从房梁上取下一只铁匣子。匣子上着锁,锁是老式的黄铜锁,钥匙挂在他贴身的衣兜里,挂绳都磨起毛了。
匣子打开,里面没有钱,没有地契,只有几块旧表、一枚停摆的怀表,还有——一个信封。
信封里是一块照片角。
裁口同样齐整。同样的一角棉大衣,同样的一角站台,同样的一场雪。
“爹——”
“六六年腊月,天安门前照的那张合影。”炜守拙把两块照片角并排放在桌上,严丝合缝,“照完相第九天,这张照片被人用刀裁成了三块。裁的时候,我在场。”
炜杰的心跳得很快。他在父亲对面坐下,没出声,等。
“裁照片的是两个人。”老爷子一个字一个字地说,“一个是队里的老文书,姓穆,穆文书,另一个,我不认得,穿着棉大衣,戴着口罩,站在照相馆门口望风。穆文书把照片裁成三块,自己留了一块,给了我一块,第三块——包好了,带进了关外。”
“为什么裁?”
“因为照错了。”炜守拙的声音平得反常,“照相的时候我就站在边上。站队形的时候,有两个人是后来才站进来的,插在队伍两头。照相师傅没在意——人多,雪地,都穿着一样的大衣。可队里老人一眼就看得出:那不是我们的人。肩不对,脸不对,眼神更不对。照相馆取照片那天,穆文书把照片往怀里一收,说:这张不能外传。当天夜里,就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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