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三虎一彪,开始操刀 (第2/2页)
是因为你爹管着益和坊!而益和坊挂的又是谁家牌子?大成商号!
那杆立在长乐县的旗上,写的是‘陆’,不是‘罗’!”
罗佑贤越说语气越激烈,站起身来,怒视跪在地上的罗东升。
“东升,爹再问你一次,你想好了再答。
那五大车货入哪个仓,走哪条道,你有没有跟其他人提及过!”
罗东升刚想赌咒发誓,立下保证,脑筋却突然拐过弯。
他从未见爹动过这么大的肝火,必然有蹊跷。
“爹……”
罗东升霍然抬头,膝行向前,拽住罗佑贤的裤腿:
“儿子犯蠢!儿子不该瞒着你!”
罗东升干别的不行,唯独做戏可谓精湛,当即甩了自己几个大耳刮子,悔恨万分道:
“儿子采买五大车货时,通过相熟的山把头认识了一个女人,我也是被灌醉了,提了一些不该说的……”
“儿子得知货被劫了,才后知后觉,原来那女人是马匪!专门插千踩盘子来的!”
罗佑贤身子摇晃两下,又勉强站住,面若死灰:
“我早看出你最近不对劲,尤其到了长乐县,更加鬼鬼祟祟,还特意登门拜见大少爷,刻意巴结……”
罗东升此时已有六七成的把握,自家爹绝对是得了什么风声。
他抱住罗佑贤的大腿,干嚎道:
“爹,儿子知错了!儿子也是怕事情败露,东家怪罪你!免了你益和坊大掌柜的位子!”
罗佑贤眯起眼,注视眼泪鼻涕糊在一块的罗东升。
唉,到底是自己的亲儿子。
片刻后,他脸上升起一丝疲惫:
“东升,起来吧,地上凉。”
……
……
“……起来吧,地上凉。”
屋内,陆岁把玩着那只玉蝉。
以此为媒物,捕捉着罗东升的声音。
相较于上次【聆音】,这回要难得多。
主要是缺少灾气牵动,嘈杂乱音密密麻麻,需要一层层筛去,极为消耗积攒温养的内气。
如非《天视地听大法》进度涨了一截,未必能够精准锁定。
“罗东升不像说了实话的样子。”
陆岁皱眉,目前看来罗佑贤似乎不知情,并未勾结那对狗男女。
傻儿子坑爹么?
陆岁一边【聆音】,一边思索。
倘若陆玉麟下狠手处置罗东升。
身为益和坊大掌柜的罗佑贤,岂会坐视不理。
可要把罗佑贤一并料理,其余几位大掌柜难免寒心,容易动摇根基。
毕竟对方切实为大成商号流过血,立过功。
“这颗钉子,瞧着不好拔啊。”
陆岁心忖道。
另一头。
伴随着漫长的静默,罗家父子换了个地儿,来到类似书房的空间。
罗佑贤低声道:
“东家已经找到那伙贼人的窝了,五大车货根本没出长乐县。
一旦这些人活下来,供出劫货的来龙去脉,必定牵扯你我。
所以,你要抢先一步,把他们统统灭口!”
罗东升道:
“东家怎么发现的……”
罗佑贤叹气道:
“东家早年是爱闯荡的性子,好结交朋友,出手阔绰,这才得了四员干将。
段二管家绰号‘泥佛’,出自下九流的‘骗门’,辈分不低,颇有威望。
你平日见到的乞丐,也有出处,他们被归入‘花子门’,常作为各势力的眼线。
东家要在长乐县找一个人,刮地三尺,都能挖出来。”
罗东升犹豫道:
“爹,要不咱们如实说了,求东家开恩……”
嚯!这小子好机灵,还会欲擒故纵!
陆岁眉毛上挑,罗东升这句话分明是以退为进,试探罗佑贤的态度。
因为他才是与狗男女勾结的“那颗钉子”。
“糊涂!”
罗佑贤严厉道:
“你当东家是什么大善人!我跟着东家多年,最了解他的性情,多疑多忌,行险出奇。
这不仅仅是五大车货的事儿,倘若东家认定我吃里扒外,甚至怀疑我做戏逼宫,意图篡权……咱们父子都要没命!”
罗东升状似惊慌,情急失言道:
“爹,既然这样,咱们索性一不做二不休……”
罗佑贤怒骂道:
“老子怎么有你这样的蠢材儿子!若非你娘生得貌丑,实难红杏出墙,我真怀疑你是不是我的种!”
“别看东家这几年跟吃斋念佛似的,他是夺了老太爷的权,才执掌的杆子帮!”
还有这事儿?
陆岁来了精神,又吃到大瓜了!
难不成陆家也搞玄武门继承制?
“……老太爷从哑巴屯迁出,扎根长乐县,把生意越做越大,不知咋的,让一个窑姐儿给迷住了。
那时候,老太爷头上没人压着,大夫人也病重,他和窑姐儿蜜里调油,好了两三年。
可能喝了太多迷魂汤,大夫人前脚过世,老太爷后脚便要迎窑姐儿过门。”
罗佑贤叹道:
“东家得了信,连夜从关东赶回来,拎着一口钢刀,先去花楼一刀剁了窑姐儿,再把脑袋扔老太爷面前,问他是要陆家传下去,还是要给相好报仇。
老太爷大骂东家忤逆不孝,却也无可奈何。
再往后,老太爷被东家养在后院,他自己接了班,带着杆子帮做大。
老太爷这辈子多风流,睡得女人海了去,但没谁能留下种,可见东家手段多狠心多硬。”
罗佑贤言语间充满敬畏,完全对陆玉麟怕到骨子里:
“外人都说,陆家是三虎一彪,陆平安仁善,早年被亲兄弟赶出家门,发迹后既往不咎,照样厚待;
陆有德重义,是绿林道的及时雨,因接济拜过把子的弟兄,差点把陆家给败干净;
陆大成风流,却能守成,创立杆子帮,将生意做遍关中之地。
四代人里,独独咱们东家最狠,闯荡杀青口拐了媳妇回来,将啸聚关东的风沙刀一网打尽,其他几支的陆家人,沾亲带故的,从不敢在他面前炸刺,为何?”
不等罗东升回话,罗佑贤无奈道:
“因为东家从不惯着,但凡惹恼了他,当夜就栽到田里,当人参种了。”
“所以,才有‘陆家三代皆成虎,独养玉麟一恶彪’的说法。”
便宜老爹还真是凶名赫赫。
陆岁听得咂舌,难怪能把陆家那杆旗插遍关中,吞食关东。
继而,步步升高当了永宁府商会会长。
“爹,儿子明白了。”
罗东升像是听进去了,乖顺道:
“我这就想办法把那伙贼人做掉,一个不留。”
罗佑贤似是心力交瘁,叮嘱道:
“东升,一定要做得干净,不留痕迹!爹这几天陪在东家身边,难有余地,只能看你了。”
罗东升拍着胸口保证:
“放心吧,爹!您就瞧好了,看儿子把这桩事儿办得漂漂亮亮!”
……
……
这几天。
陆岁照常站桩练功,吐纳养气,只当啥事都没发生。
直到第三日。
刚入夜,小环便来传话,说老爷在前厅等着。
陆岁赶到时,陆玉麟坐在太师椅上吃茶。
见他来了,放下茶盏笑吟吟道:
“占鳌,走,爹带你出趟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