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南疆定局 (第1/2页)
红河的水位往下落了三尺,露出河滩上成片被烧成焦炭的机械履带与碎裂骨殖。
清晨的薄雾还没散干净,南疆帅府后院的老槐树下,哪吒单手拎着粗铁水桶,往脚下的石槽里倒水。
水珠溅在他赤着的胸膛上,混着昨夜洗不掉的火煞味,冒出丝丝白汽。
三十万镇南军在红河沿线压了三天三夜,鹰国的第七机械旅连退八十里,连插在红河对岸的三面暴鹰战旗都拔得干干净净。
战神项羽闭关养伤,交出镇域铁符,南疆这片烂泥塘里的牛鬼蛇神,在碧波宗化为飞灰的那一刻起,全都被压得趴在泥地里不敢喘气。
帅府大门外的街道上,早市的吆喝声隔着两堵高墙传过来,卖油条的炸锅声混着驴车轱辘压过石板路的响动,透着一股活人该有的烟火气。
“这帮当兵的,总算能睡个囫囵觉了。”
哪吒把空水桶随手扔在草堆里,抓起搭在石桌上的粗布汗衫套在身上。
院门被敲了三下,不轻不重。
一个穿着战区后勤杂役服饰的干瘦老头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个掉了漆的木托盘。
老头右边裤管空荡荡的,拄着根包了铁皮的拐杖,走起路来发出笃笃的声响。
“李爷,您要的东海旧案卷宗,老奴从文书库最底层的霉烂箱子里刨出来了。”
老头把托盘搁在石桌上,上面堆着十几卷被水泡得发胀、封皮泛黄发黑的硬皮折子。
哪吒坐在石凳上,随手翻开最上面的一本。
纸页脆得像干枯的落叶,边缘全是虫蛀的孔洞,上面盖着东海巡察司三年前的朱红大印,印泥颜色发黑,透着一股陈腐的铁锈味。
“敖丙,东海龙王庙偏脉执事,通神境初期,三年前死于南疆红河口九号汛区。”
哪吒念着折子上的墨字,指肚在敖丙两字上划过。
当年原主李吒在南疆惹下的滔天大祸,根子就在这条死在红河口的小龙身上。
东海龙王庙为此翻了脸,断了南疆战区三成的水运粮道,逼得项羽不得不把原主扔进死囚营。
所有人都以为是一场争风吃醋、抢夺水灵矿脉引发的血案。
“老秦,当年敖丙死的时候,尸首是谁收的?”
哪吒眼皮没抬,手里的折子翻过一页。
老秦拄着拐杖,浑浊的眼珠子转了转,弓着腰回答。
“回李爷,是碧波宗岳沧海带着巡察司的人去捞的。”
“捞上来的时候,浑身龙筋被抽了七根,心脉被重火烧成焦炭,满地都是咱李家的地火煞气。”
“当年您在红河口醉了三天,醒来手里就攥着半截带血的龙角,这案子……巡察司当天就定了铁案。”
哪吒抓起桌上的茶碗,喝了一大口苦涩的凉茶。
“醉了三天?”
哪吒心里泛起一丝冷笑。
通神境的修士,哪怕喝下整坛烈酒,运转灵力不过三息就能把酒气化干净,怎么可能醉到人事不知,还任由别人把断角塞在手里?
识海深处,青铜大门微微晃动。
大梦道胎运转起来,那枚青铜古钱散发出虚实交织的清辉,顺着哪吒的神魂沉入那段残破的过往记忆。
三年前红河口的那场大雾,在识海的梦域溯源中慢慢浮现。
雾气很浓,带着一股极其古怪的甜香味,绝不是寻常的水汽,里面混杂着某种能麻痹神魂、制造幻觉的因果曼陀罗花粉。
“次亚佛国的往生香。”
哪吒指尖在石桌上敲了敲,声音低沉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老秦听到这几个字,身子晃了一下,拐杖在泥地上戳出一个坑。
“李爷……您说什么香?”
“没什么。”
哪吒抬起头,目光落在老秦那条断腿上。
“老秦,你在文书库当了二十年差,南疆三十万大军的粮草和灵脉流水,全从你手底下过账。”
“三年前敖丙死的前三天,南港码头是不是进过一批次亚佛国的金丝降魔木?”
老秦喉咙里发出一声咕咚的咽水声,眼神移向院墙边的那株老槐树。
“这……时隔三年,老奴记不大清了。”
“记不清?”
哪吒单手抓起桌上那卷发黄的宗卷,啪的一声甩在老秦脚边。
“卷宗第三页,附录物资清单里,写着碧波宗从次亚采购了一百箱开光佛具,走的是特批免检水路。”
“入关文书上盖的是你的私章,经手人是东海王家的王震天,担保人是水月那条老狗。”
“敖丙死的当晚,九号汛区的大阵灵力被强行切断了半炷香时间,切断阵法枢纽的灵石配额,也是从这批免检物资里调拨的。”
老秦脚下一软,拐杖倒在地上,整个人顺着石桌出溜跪在地上,泥水沾满了裤管。
“李爷饶命!老奴……老奴当年也是被逼的!”
“王家拿老奴在东海全家老小的命做要挟,老奴若是不盖那个章,一家十七口全得沉进东海喂鱼啊!”
哪吒靠在石凳上,双腿叠架在桌沿,眼神平静得没有半点波澜。
“王家要杀敖丙,图什么?”
“东海龙王庙虽然偏安一隅,但手里捏着东海七成的深海灵脉,王家跟他们井水不犯河水,犯得着冒着得罪战区的风险,布这么大一个局去杀一条偏脉嫡系?”
老秦额头贴着冰冷的石板,嘴唇咬得发青,牙齿打着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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