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 界碑重立,路出关城 (第2/2页)
未时,兖州府孔林东侧。
王国光带着几个民夫来了,扛着铁锹和镐头。海瑞指挥他们把界碑周围的土挖开,碑座露出来——是一块方形的青石,埋在土里两尺深。碑身和碑座之间用铁榫连着,锈得厉害,但还结实。民夫们用绳子把碑身捆住,两头用力,慢慢把碑从碑座里拔出来,放在旁边的草地上。然后继续往下挖碑座,挖到三尺深的时候,底下露出了一层碎石。碎石垫得很密,但年久松动,有几块已经碎了。
“把碎石起出来,重新铺。”海瑞说。
民夫们把碎石起出来,用筛子筛了一遍,碎的扔掉,整的留着。然后从旁边的河沟里挑来沙子,铺在坑底,再铺上整块的碎石,灌了一层灰浆。灰浆是用石灰和糯米浆调的,浓稠粘实,灌进碎石缝里,把碎石粘成一块。海瑞蹲在旁边看了一会儿,伸手按了按灰浆,硬邦邦的,纹丝不动。
“碑身放回去。”他站起身,指挥民夫把碑身抬起来,对准碑座上的榫眼,慢慢放下去。碑身落进碑座的时候发出一声闷响,稳稳地立住了。海瑞退后两步看了看,碑身笔直,不歪不斜。他从袖中摸出一支秃笔,蘸了蘸随身带的小罐朱漆,在碑面上把“孔府祭田”四个字重新描了一遍。漆是红的,描在灰白的石面上,像是新刻的。
描完了,他退后看了看,对王国光说:“记上。万历二年二月初二,孔林东侧界碑重立。碑座挖深三尺,碎石垫底,灰浆灌缝。碑身笔直,字迹清晰。界碑以南为清丈司清丈范围,以北为孔府祭田范围。”
王国光提笔记了。海瑞站在碑前又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往南走。走了几步,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块新立的界碑。碑立在冬日的阳光下,红漆字鲜亮醒目,像是给这片沉默了太久的土地重新划了一道线。他收回目光,继续往南走。
戌时,张府书房。
张居正坐在案前,面前摊着两份东西。左边是海瑞从兖州发来的急报,写着界碑重立的情况——碑座挖深三尺,碎石垫底,灰浆灌缝,碑身笔直,字迹清晰。另附了一行字:“界碑以南清丈继续,界碑以北不再越界。以工代赈翻地三十五亩,流民八十一人全部参加。”
右边是古北口戚继光发来的军报,写着修路动工的情况——第一队从关口往外修,当天修了三里路面;第二队从屯子往回修,修了五里;第三队备料充足,粮草供应无虞。末尾附了一句:“修路民夫四十五人,分三队,日进度三里至五里。预计一个月完工。”
他把两份急报看完,并排放着。海瑞重立了界碑,戚继光动了修路的工。两件事都是二月里开的头,一件在南,一件在北,方向不同,但都朝着春天去。他提笔在私录上写道:
“二月初二,海瑞重立孔林东侧界碑。碑座挖深三尺,碎石垫底,灰浆灌缝,碑身笔直。界碑以南清丈继续,以北不再越界。古北口修路动工,第一队修三里,第二队修五里,第三队备料充足。兖州以工代赈翻地三十五亩。南北两线皆动,春事已兴。”
写完了,他搁下笔,靠在椅背上。窗外的夜色很安静,远处偶尔传来更鼓声。他闭上眼,在黑暗中把明天的事在心里过了一遍。明天写信给海瑞,让他把界碑重立的事报户部备案。然后是开春,然后是清丈往南推。路还长,但方向清楚。
万历二年的二月初二,界碑重立,路出关城。南边在量地,北边在修路,中间连着的是同一条路——从界碑到关城,从兖州到古北口,从清丈到春耕。路还长,但方向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