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 三日之限,府衙暗涌 (第1/2页)
二月初八,兖州府衙后堂。
周济一夜没睡好。昨天孟汝孝的信送到之后,他回了一封,说“三日内核验,系内阁批转,府衙不敢擅缓”。话是回绝了,但他心里不踏实。孔府在兖州经营了几百年,历任知府上任先拜孔庙,离任先辞孔林。他不想得罪孔府,也不想违逆内阁。两难之间,他选择了拖——核验照走,但走慢些。三日的期限,前两日查旧档,第三日出结果。查旧档的时候,孟汝孝若有什么话递上来,他还能在结果上斟酌。
辰时,他派了经历司的一名知事去户部存档房调卷。知事去了一个时辰,回来禀报:“大人,嘉靖四十年的荒田底账调到了。底账上记着那块地是陈姓民田,水灾后荒芜,嘉靖四十三年孔府圈入祭田,但未办过户。户部存档至今记为‘荒田’,归属兖州府官地。”
周济把底账看了一遍,搁在案上。“先放着。明日再核四至。”
知事退了出去。周济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茶水是温的,他喝得很慢。这时门房进来通报:“大人,孔府长史孟汝孝求见。”
周济的手在茶碗上停了一下。“请。”
孟汝孝进来的时候,穿的是一身半旧的玄色棉袍,头上方巾压得低低的,不像在孔府别院里那么讲究。他拱手行礼,语气谦和:“周知府,叨扰了。昨儿那封信,不知知府看了没有?”
“看了。海郎中已把核验的事报上来,府衙按内阁批转办,三日内核验。”
孟汝孝在客位上坐下,端起仆役送来的茶喝了一口。“周知府,那块地的事,说起来也不算大事。四十亩荒地,荒了三年,孔府圈了是圈了,但没种过。清丈司要量,本也无可厚非。只是衍圣公府的面子,总得顾一顾。”
周济没有接话。孟汝孝把茶碗放下,声音压低了一些。“周知府,我有个两全的法子。那块地,孔府不争了,归官就归官。但请清丈司缓一个月再翻。一个月之后,春耕过了,地种下去了,孔府就不再说什么。这一个月里,衍圣公府会派人把圈地的旧档理顺,该补的手续补上。补完了,地归官,面子上也过得去。”
周济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他放下碗,看着孟汝孝。“孟长史的意思是,让清丈司等一个月?”
“一个月。就一个月。”
周济没有立刻回答。他想起张居正在批文里写的那行字——“三日内核验,逾期以户部存档为准”。内阁的批文写得清楚,三日内核验,核验完了,该量就量,该翻就翻。但孟汝孝的话也不是没道理——孔府的面子,总要顾一顾。一个月,不长不短,春耕过了,地种下去了,谁都说得过去。
“孟长史,”他开口了,“三日的期限是内阁批的,府衙改不了。但核验之后的事,府衙可以酌情处置。核验完了,地归官,清丈司什么时候翻,府衙可以跟海郎中商量。商量到什么时候,府衙说了不算,海郎中说了算。”
孟汝孝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如常。他站起身,拱了拱手。“多谢周知府。那我先回去了。若有回话,烦请派人到别院传一声。”
周济点了点头。孟汝孝走了之后,周济独自坐在后堂里,把底账又翻了一遍。底账上“未办过户”四个字写得很清楚,孔府圈了地却没办手续,这在法律上站不住脚。但站不住脚归站不住脚,孔府几百年的根基摆在那里,真要把脸撕破了,谁都不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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