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最后几天 (第1/2页)
接下来的日子,过得很慢,也很快。
慢的是每一天。阿鱼每天早上来祠堂,推开门,看见渡先生还坐在那里,心口那块悬着的东西就落回去一点。快的是他的身体。他一天比一天差,肉眼可见地往下垮。
第四天,他还站得住。
那天早上阿鱼推门进去的时候,他正站在窗边,手里拿着那个粗陶罐,在给白花换水。他的背影挺得很直,头发束得整整齐齐,青色长衫的领口扣得一丝不苟。听见脚步声,他转过头来,笑了一下。
“来了。”
“嗯。”阿鱼走过去,把红薯放在桌上,“今天吃红薯。”
“好。”
两人面对面坐下,一人一个红薯。阿鱼剥开皮,咬了一口,抬头看他。他也在吃,动作很慢,但还稳。
“先生。”
“嗯。”
“今天写什么字。”
渡先生想了想。
“守。”
阿鱼的手停了一下。
“又是守。”
“嗯。”
“为什么老是写这些字。”阿鱼低头看着手里的红薯,“渡,归,守。你就不能教我写点别的吗。”
“你想写什么。”
“写点吉利的。”阿鱼掰着手指头数,“比如平,安,喜,乐。这些不好吗。”
渡先生看着她,笑了一下。
“好。”
他在宣纸上写了四个字。平,安,喜,乐。写得很端正,一笔一画。
阿鱼坐在对面看着,忽然说:“先生,你这四个字写得比我以前见过的都认真。”
“因为你要记住。”
“记住了。”阿鱼把那张纸拿过来,仔细看了看,又推回去,“你帮我收着。”
渡先生把那四个字折好,放进抽屉里。阿鱼看着他的动作,没有说什么。
那天下午,他们一起去了海边。渡先生站在沙滩上,阿鱼站在他旁边。两个人看着海,谁都没说话。海很平静,夕阳很好。
回去的路上,阿鱼说:“先生,明天还能来海边吗。”
“能。”
“你又说能。”
“这次是真的。”
阿鱼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
第五天,他只能坐了。
那天早上阿鱼推开门,看见他坐在木案后面,面前摊着书,手里拿着笔。但他没有在写字。他握着笔,坐在那里,像是在等什么。
阿鱼走过去,坐到自己位置上。
“先生。”
“嗯。”
“今天写什么。”
渡先生把笔放下,看着她。
“你今天写吧。我看看。”
“你看我写?”
“嗯。”
阿鱼拿起笔,蘸了墨,在宣纸上写了一个字。
“什么字。”
“安。”
渡先生看着那个字,点了点头。
“写得不错。”
“比你差远了。”
“比我好。”
阿鱼抬起头看他。他靠在椅背上,脸色白得厉害,嘴唇也没什么颜色。他放在桌上的手很稳,但阿鱼看见他袖口下的手腕在微微发抖。
她低下头继续写字,装作没看见。
写了半个时辰,她放下笔。
“先生。”
“嗯。”
“你手抖。”
渡先生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然后把手缩回袖子里。
“有点冷。”
“现在是夏天。”
“我体寒。”
阿鱼看着他,没有拆穿。她站起来,走到窗边,把那罐白花搬到有阳光的地方。
“先生,你说这花能活多久。”
“你不折腾它,它就能活很久。”
“那要是我走了呢。”
渡先生看着她,没有回答。
阿鱼转过身,冲他笑了笑。
“我随便说的。”
那天晚上,她没有回家,留在祠堂陪他。他靠在椅子上闭着眼,她坐在矮凳上写字。写了很久,她抬起头看他。他睡着了,呼吸很浅,眉头微微皱着。
她放下笔,轻手轻脚地走过去,把自己那件外衣披在他身上。他动了一下,没有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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