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大哥,自己俑!浑天山河图—— (第1/2页)
声音从门后的黑暗里传了出来。
叶开脚步一顿,手电随之抬起。
光柱穿过缓缓扬起的浮灰,先照见了一截横在门前的长戈。
再往后,是一双握着戈杆的手。
灰褐色的手指,层层交叠的甲片,以及一张没有任何表情的脸,依次出现在灯光下。
那是一尊与常人等高的陶俑。
它站在门内,头上挽着发髻,身披甲胄,连嘴角两侧的细纹都刻得清清楚楚。
在它身后,几道同样披甲持戈的身影静静站立,更远处则没入黑暗,暂时看不清还有多少。
“兵马俑?”
“卧槽,这里面怎么也有?!”
“不对,刚才是谁在说话?”
下一刻,门口那尊陶俑缓缓转过头。
细碎的灰尘从颈部落下,那张原本朝向前方的脸,一点点转向叶开。
它握着长戈的手,也跟着收紧了些。
直播间的弹幕骤然一滞。
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叶开已经十分自然地接上了话。
“大哥,自己俑!”
叶开伸手,朝里面示意了一下。
直播间:“???”
原本已经准备提醒他小心的观众,愣是被这三个字弄得没反应过来。
紧接着,众人的注意力便落在了镜头前的那只手上。
灰褐色的手掌,指节处带着细细的纹路,手腕往上,赫然是一截覆着陶甲的手臂。
“不是,你刚才说自己什么?”
“等会儿,他手怎么了?”
“卧槽,叶哥也变了?!”
镜头稍稍偏转。
跟在叶开旁边的小黑已经不见了,原来的位置,多出了一尊略矮、略宽的陶俑。
它身前顶着一面盾,脖子不太明显,脑袋正一点点往上仰,似乎想看清叶开的脸。
叶开伸手,将它的脑袋拨了回去。
“看前面。”
那尊矮陶俑顿时不动了。
直播间安静了一瞬,弹幕随即密密麻麻地涌了出来。
“???”
“让你拿诏令,没让你现场入伍啊!”
“你自己混进去就算了,怎么还给熊安排上了?”
“刚才我还在想,这回是不是得打,结果他连衣服都换好了?!”
叶开没有理会弹幕。
陶甲遮掩下,他的左手始终握着一颗珠子,指间法诀未散,极淡的蜃气贴着一人一熊的身形流转。
早在开门之前,他便已经做好了准备。
前面那人说守卫只认诏令时,他就留了心,到了门前检查的工夫,顺手取出蜃珠,以法力催动,先照着印象里的秦俑模样给自己和小黑换了身行头。
衣服、背包,连小黑那一身黑毛,都被幻象遮了起来。
如今听到门后的动静,叶开握着蜃珠的手指轻轻一动,又将身上几处甲片的样式悄然改了改。
一道冷硬的轮廓,横在门缝前。
是戈。
锋刃已经失去了明亮的光泽,边缘却依旧完整,在手电照射下,泛起一线暗沉的光。
持戈的甲士缓缓转头。
灰褐色的脸,细长的眉,嘴角微微下压,两只眼睛朝着叶开的方向,停了片刻。
随后,那张脸又转向小黑。
小黑顶着盾,一动不动。
叶开也站得十分自然,甚至朝对方轻轻点了下头。
“回列。”
门后的甲士没有立即回答。
它的目光从叶开身上移过,最后重新望向门外,横在前方的长戈一点点收了回去。
“归列。”
声音依然平直,没有半点起伏。
叶开迈过门槛,顺手在小黑背后轻轻推了一下。
矮胖的陶俑跟着走了进去。
“……真让进了?”
“不是,它真信了?!”
“牛逼!!!”
“懂了,进不去不是因为没诏令,是因为没穿工作服。”
“自己俑,这三个字的含金量还在上升。”
直到走进门内,叶开才将灯光慢慢抬了起来。
最近处,是两列持戈而立的甲士。
甲胄表面还留着深浅不一的颜色,头发、面容、手中兵器,全部清晰可辨。
光柱继续向后移动。
又一列。
再往后,还有。
一道道笔直的身影站在石柱之间,长戈向上延伸,密集的竿影没入黑暗。
刚才门口那名守卫,只是其中一个。
小黑往叶开旁边靠了靠。
叶开的脚步也略微放缓。
“这么多?”
“后面是不是还有?灯照不到了!”
“刚才要是真打起来……”
后面的弹幕没有说完。
殿内深处,忽然传来了一声轻响。
咚。
一根戈杆落在地上。
紧接着,侧前方的一列甲士同时转身,甲片与兵器摩擦,发出细碎而整齐的声音。
它们开始移动。
步幅相近,落脚的节奏也几乎一致,十几道身影沿着石柱之间留出的通路,朝大殿另一侧走去。
原本站在那里的甲士随之让位。
整个过程,没有一句多余的话。
叶开看了一眼,原本准备贴着墙走的脚步立刻一转,带着小黑跟到了队尾。
前面走,他便走。
前面停,他也停。
小黑顶着盾,仰头看他。
叶开没有开口,只朝前面使了个眼色。
小黑默默把脑袋转了回去。
“哈哈哈哈,他还真跟着站上了!”
“探险看着看着,怎么开始整队了?”
“前面十几个是真上班的,后面两个是来摸鱼的。”
“别乱说,后面那个真是熊。”
队列经过一根石柱时,叶开将灯光压低了一些。
他的神情没有弹幕那么轻松。
蜃珠遮住的是他们的样子,脚下的路却仍然要自己走,前面探出来的兵刃、两侧交错的甲士,也不会因为幻象便主动避开。
尤其是小黑。
它身前那面盾看着结实,实际上连一根戈杆都挡不住。
叶开微微侧身,将它带到靠近石柱的一侧,等另一列甲士经过,才重新跟上。
就在这时,身旁一名守卫的头转了过来。
距离很近。
近到镜头里几乎被那张没有表情的陶脸占满。
直播间的弹幕瞬间少了一截。
叶开没有躲。
他保持着刚才的姿势,握着蜃珠的手指却收紧了些。
那名甲士的视线从他身前移过,缓缓望向另一侧。
随着这个动作,它颈部一处细小的裂缝,被轻轻撑开。
叶开的目光停了一瞬。
裂缝下面,并不是空的。
一层暗红色的组织,贴在陶壳内侧,随着转头的动作缓缓牵动。
边缘还有几根细细的筋络。
叶开:“……”
甲士继续往前走。
他站了片刻,才重新迈步跟上。
眼前,几行提示随之浮现。
【发现特殊生命:药俑。】
【构成:人族肉身、残存药力、封存术法。】
【状态:神智残缺,受既定军令驱使。】
【提示:外覆陶甲并非单纯防护,亦承担封存与稳定药力的作用。】
叶开扫过提示,视线重新落向前方的队列。
一张张面孔从灯光里经过。
有的眉骨高,有的嘴唇薄,有的面颊尚显年轻,有的则在眼角刻着细纹。
此前只觉得雕得细。
如今再看,那些不同的面容,却让他心里慢慢沉了一下。
“刚才脖子里面是什么?”
“我看见了,红的,还动了一下。”
“不会吧……”
“陶俑里面有人?!”
叶开没有回答。
前方队列停下,一名甲士回到原本的位置,余下的继续沿石柱往里走。
从头到尾,它们没有相互看过一眼。
没人嫌站得久,没人关心身旁同伴颈部的裂口,更没有人问一句,自己还要在这里守多久。
叶开忽然想起了外面那个男人。
对方还会整理早已不存在的衣服,还会盯着自己的手,试着将弯曲的指头伸直。
他知道疼。
也知道自己不想再继续了。
而眼前这些身影,只是在走,在停,在接到命令以后换到另一个位置。
叶开抿了抿嘴,带着小黑离开队尾,借石柱遮挡,转进了侧面的通路。
这里有一间连着大殿的侧室。
门开着。
里面没有成列的守军,墙边靠放着几排长兵器,旁边的低台上,则坐着几尊形态各异的陶俑。
有一尊胸前裂了很大一道口子。
还有一尊,左侧肩膀的陶壳缺了一块,露出下面颜色暗沉的血肉。
叶开停在门边,没有贸然进去。
一名甲士正从内侧走来。
它手里拿着一块薄薄的铜片,走到肩部破损的陶俑旁,将铜片贴上去,慢慢压住翻起的外壳。
随后,又从旁边的小钵里取出一点灰膏,沿着缝隙涂抹。
动作很慢。
涂完,它站在原地,停了片刻,才将铜片收回。
过程中,被修补的陶俑始终坐着,脸朝前方,连头都没有低一下。
叶开将镜头稍稍偏了过去。
缺口尚未完全遮住的地方,一小片血肉正在缓慢收紧。
很细微。
但在近处的灯光下,仍然能够分辨。
“还会自己长?”
“和前面那个人一样?”
“它们在修这些兵马俑!”
“我靠,这不是坏了就扔的,它们还会修?!”
叶开看向地面。
低台下方刻着密集的纹路,其中一些延伸进石缝,另一些则对应着陶俑坐下的位置。
已经破损的陶壳内侧,也露出了类似的痕迹。
他取出铜镜,借身体遮掩,将镜面对准低台。
老道人看了一会儿,才压低声音。
“药力养其形,术法束其神。”
叶开盯着那名正在收起工具的甲士。
“它们还能想事情?”
“所剩不多。”
老道人望向坐在低台上的身影。
“行走、持兵、归列,乃至修补同类,都有旧令约束。”
“问你诏令,也不过是循令而行。”
叶开这才彻底明白过来。
门口的东西,不是在与他交谈。
它先询问,再辨认,确认眼前是归列的甲士之后,便收兵放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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