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陛下,你也不想一辈子困在这里吧? (第2/2页)
从最初标下的几条路线,到最后那句再留一日,中间隔着七年。
山还是那座山。
他却没能再走回去。
直播间里,刚才还在刷小黑的弹幕渐渐少了。
“他一直觉得下一次能进去吧。”
“东西都看见了,让他就这么走,可能比让他继续等还难受。”
“七年啊……”
叶开把几片记录放回原来的顺序,仔细对齐。
他先前看这些东西,只觉得古老、难认。
现在再看那些反复修改的标记,才知道每一笔背后,都有人真的走过。
他抬头看向始皇帝。
“后面还派过人?”
“派过。”
始皇帝望着桌上的记录。
“有人循旧路而去,也有人另寻山口。”
“进去了吗?”
“没有。”
叶开沉默片刻,将记录一并包好。
他没有再往下问。
有这些东西在手,至少到了山外,他能少走一些前人已经用命试过的弯路。
至于剩下的那一步,他得自己去找。
“山川大势可参,细处仍需重辨。”
老道人看着叶开收拾东西,提醒了一句。
“冰雪消长,水道迁移,未必还与当年一样,不要见到相似的山形,便认定就是记载之处。”
叶开点头。
“到了地方,再一处处对。”
他拉上背包,正准备背起来,始皇帝却又开了口。
“还有一物。”
叶开抬头。
殿外,一直伏在远处的玉螭缓缓站起。
青白色的爪尖从石台边移开,那双墨色的眼睛朝殿内看了过来。
随后,石台上的玉玺轻轻一震。
叶开看见那方玉印离开台面,缓缓升起,穿过敞开的门,落入始皇帝掌中。
印底的八个字从镜头前一闪而过。
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直播间里,立刻有人反应过来。
“等等,他说的还有一物,不会是这个吧?”
“药材给了,药方给了,这个也给?!”
“我刚才以为叶哥准备收拾东西走人,原来大的还没拿出来?”
叶开也看着那方玉玺。
“这个,我带走?”
“带去昆仑。”
始皇帝将玉玺放在桌面。
“当年有人推演进山之法,也有人推演归途,两境相隔,进去时所走的路,回来时未必还在。”
叶开皱了皱眉。
“还可能出不来?”
“可能。”
始皇帝的手指从玉玺边缘拂过。
“此玺承人间气运,可用以留印,感应来处。”
叶开低头看向它。
铜镜中的老道人也将目光移了过来,视线在印底停了一瞬。
“以人间气运系住归途。”
他微微颔首。
“当年作此准备之人,考虑得周全。”
叶开听完,却先问了另一个问题。
“既然有这东西,能不能直接找到进去的路?”
“不能。”
始皇帝回答得很平静。
叶开的目光从玉玺移向已经装好的记录。
他忽然明白了。
那些人连进去以后怎样回来,都替始皇帝想过了。
可这方为归途准备的玉玺,始终没能用上。
始皇帝没有再解释,转头看向殿外。
“随玺而行。”
玉螭抬起头。
它先看向始皇帝,随后才将视线落到桌面,四爪缓缓迈动,庞大的身躯穿过殿门。
爪尖擦过石面,发出低低的摩擦声。
叶开往旁边让了些。
玉螭越走越近,身体也开始一点点收缩。
原本能够清楚看见的鳞片相互贴合,背部隆起的轮廓逐渐降低,拖在身后的长尾缓缓缩短。
它走到石桌旁时,已经只有寻常猫儿大小。
紧接着,前爪一抬,跃上桌面。
青白色的身体围着玉玺盘绕,尾端贴住印钮,后爪收拢,脊背上的细密鳞片逐渐化作玉质中的纹理。
最后,那颗微微昂起的头颅也不动了。
墨色的眼睛沉入玉中。
不过片刻,方才还在殿外凝视众人的庞然大物,已经变成了印钮上一道精细的玉雕。
直播间里,弹幕瞬间密了起来。
“它真就这么回去了?”
“我全程盯着看的,没眨眼!”
“这东西以后摆在桌上,谁能知道里面住着这么大一头?”
“鉴宝节目碰见它,专家是不是还得先跟它商量一下?”
与此同时,官方的直播监看室内,有人已经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画面被放大,停在叶开伸手托起玉玺的那一刻。
没人催促继续播放。
印钮上的玉螭,玉质内部的细纹,以及刚才从镜头前掠过的印文,都被分别截取下来,与此前的画面并排放在屏幕上。
“他把玉玺交给叶开了。”
有人低声说了一句。
桌旁的几个人没有回应,目光仍然停在画面上。
他们先前关注的是玉玺真伪,是它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以及盘踞其上的玉螭究竟是什么。
现在,这件东西被交到了一个现代人的手里。
用途也说得清清楚楚。
去昆仑。
找不死药。
负责联络的人缓缓坐回椅子,拿起桌边的电话。
“把刚才拍到的路线记录单独整理出来,原图全部保留。”
“地形比对可以先做,不能确定的地方标出来,别硬套。”
旁边的人抬起头。
“叶开出来之后呢?”
“先问他需要什么。”
他看着屏幕里正在仔细查看玉玺的叶开,停了一下。
“交通、装备,还有后面的地形资料,能提前准备的先准备,他没有多少时间在这些事情上耽误。”
房间里重新有了翻动资料和敲击键盘的声音。
屏幕上,叶开已经将玉玺稍稍转过来。
入手很沉,玉质冰凉。
他看了一眼印钮上那颗已经不动的头,忍住了伸手碰一下的念头。
“这个印,要怎么留?”
始皇帝示意他看向一旁平整的石面。
“以法力催动,凝神于印,再落于石上。”
叶开依言走过去,掌心贴住玉玺,缓缓运转体内法力。
开始时,并没有什么变化。
直到一缕凉意从玉中沿着掌心透入,他才发现印底的纹路间,浮出了一层极淡的光。
叶开俯身,将玉玺稳稳按在石面上。
没有想象中的巨响。
只是印底与石面相接的位置,亮起了一瞬。
等他将玉玺拿起,那里已经多了一道浅浅的印痕。
看起来并不深,伸手摸过去,几乎感觉不到凹陷。
“退开。”
叶开握着玉玺,往后走了几步。
“别盯着看。”
铜镜中的老道人带着一点笑意,补了一句。
“试着感应你方才留下的那缕法力。”
叶开闭上眼。
最初,他只能感觉到手中玉玺的凉意。
凝神片刻之后,一种极轻微的牵引,才慢慢从杂乱的感知中浮现出来。
就在身前偏左的位置。
他朝侧面移动几步。
那种牵引也随之改变。
叶开睁开眼,低头看看手里的玉玺,又看向石面上那道浅印。
“真能感觉到。”
直播间里,有人还没看明白。
“刚才怎么了?”
“盖了个章?”
叶开转过身,背对那道印记,停顿片刻,抬手指向身后。
方向仍然准确。
“留个记号,回来的时候能找着。”
他说完,又看向始皇帝。
“到了昆仑外面,也是这么留?”
“择稳固山石,临入之时再落印。”
始皇帝望着石面。
“若离开原处太远,寻常感应便难以为继,此玺所系之气,可助你在两境交接时辨认来处。”
叶开低头,将用法在心里过了一遍。
他没有因为这次近距离尝试,就觉得后面的归途已经万无一失。
但至少,到了真正进山的时候,他知道该怎么做。
始皇帝的目光落在玉玺之上。
“玉螭护玺,你持玺而行,莫将它当作任你驱使之物。”
叶开点头。
“明白。”
人话翻译一下就是,别给朕的东西但牛马用了……
他找出干净的布,将玉玺仔细包好,单独安放在贴身稳妥的位置。
桌上的药方、药材、记录,也重新检查了一遍。
这一次,所有东西都齐了。
门边的小黑看见他背起行囊,立刻站起来,却没有急着往外走,只停在原地,等着叶开先动。
叶开朝它招了招手。
它这才小跑回来,贴到他腿边。
叶开看向始皇帝。
“答应你的事,我记着,药找到,我会回来。”
始皇帝站在石桌另一端,身后的长阶与高柱向着空荡荡的殿内延伸。
方才摆满东西的桌面,如今已经空出了一半。
“朕等你。”
叶开点了点头,拿好铜镜,转身朝殿门走去。
鞋底踏过石面,脚步声在殿中传得很远。
小黑紧紧跟着。
走到门边时,叶开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人仍然站在原处。
殿外的山川与远处的城池没有变化,漫长的道路延伸到视线尽头,看不见来往的车马,也听不见人声。
叶开收回目光,正准备迈过门槛,身后却再次传来声音。
“入山之后,若遇见向你引路的人,先辨清楚。”
叶开的脚步停住。
他转过身。
“山里还有人?”
“当年派出去的人,曾经遇见过。”
始皇帝的视线落向叶开背后的行囊。
那些求药者留下的记录,就收在里面。
“他们在雾中失了方向,粮食将尽,那个人便出现在前面的山坡上,走一段,停一段,回头等着他们。”
叶开没有接话。
直播间里,刚才还在讨论玉玺的弹幕渐渐慢了下来。
“他穿着同行者的衣服,背着行囊,有人认出了他,便喊他的名字。”
始皇帝停了一下。
“他回了头。”
叶开握着铜镜的手微微收紧。
“走散的人?”
“不是。”
“那是……”
始皇帝看着他,缓缓开口。
“那个人,是他们七日前,亲手埋下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