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二章 康屯少年 (第1/2页)
辽宁锦州往东走,过了凌海,再往北拐,有个镇子叫石山镇。
石山镇不大,镇子周边散着十几个村屯,康屯是其中的一个。从康屯沿着一条小河往上走,走上几里地,就能看到一个墓园。
墓园在驿马坊村北边,青砖花墙围着,里面有两座水泥筑的圆拱坟。一座埋着张作霖的母亲王太夫人,一座埋着张作霖和他的原配赵氏。
张作霖,就是那个从绿林起家、后来当上“东北王”、再后来做到中华民国海陆军大元帅的人。
康屯的人,都是听着张作霖的故事长大的,这其中就有一个二十世纪八十、九十年代的悍匪崔宝纯。
崔宝纯,一九六〇年十二月二十五日就出生在康屯。
那一年,正赶上三年困难时期。全国上下都过得都紧巴巴的,康屯也不例外。但崔家的情况比周围人家稍好一些。崔福贵是个老实巴交的庄稼人,种地是一把好手,媳妇也能操持,家里虽说不富裕,但也没让儿子崔宝纯饿过肚子。
康屯的日子是安静的。春天翻地,夏天锄草,秋天收粮,冬天猫冬。黑土地养人,只要肯下力气,日子总能过下去。
崔福贵就是这么想的。他这辈子没别的念想,把地种好,把儿子养大,让他娶个媳妇,接着种地,就知足了。
崔宝纯刚出生那会儿,崔福贵抱着他,脸上挂着幸福的笑。添了个男丁,在庄稼人眼里是件大事,崔福贵给孩子取名叫宝纯,宝贝的宝,纯洁的纯。这名字寄托了一个父亲最朴素的愿望:希望这孩子一辈子都干干净净的。
但崔宝纯从小就不太一样。
两三岁的时候,他就跟别的孩子不太合群。别人家的小孩摔了跤,哇哇哭,大人哄一哄就好了。但崔宝纯摔了跤,却不哭。他自己爬起来,拍拍土,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崔福贵觉得这孩子皮实,是好事。可他媳妇却嘀咕道:“这孩子,摔了也不吭声,怪吓人的。”
上了小学,崔宝纯更显出不一样来。他个子不算高,但胆子大,下手狠。班里谁跟谁闹了矛盾,他不劝架,他选一边。选定了,就帮到底,不管对方是谁,他都敢上去动手。
渐渐地,他在一帮孩子里有了威信。同学们有麻烦,不找老师,而是先来找他。
老师找过崔福贵,说你家宝纯总是爱管闲事,参与打架。崔福贵把儿子叫回来,骂一顿,有时候也打。打完了,崔宝纯低着头认错,但没过几天,又恢复原样。老师再找,崔福贵再打。打来打去,崔宝纯还是那个爱管闲事的崔宝纯。
崔福贵后来发现自己实在管不住儿子,索性放任不管了,这就为崔宝纯以后得越发肆无忌惮埋下了祸根。
康屯的孩子们有个习惯,没事的时候沿着小河往上游走,走到张作霖的墓园去玩。墓园里安静,树多,夏天凉快,冬天雪厚。
孩子们在墓园外面跑跑闹闹,大人们也不管。有时候有老人坐在墓园门口晒太阳,孩子们就围过去,听老人讲张作霖的故事。
崔宝纯也去,而且他去得比别的孩子都勤。
他听老人讲张作霖怎么从穷小子变成大帅,怎么拉杆子起家,怎么在东北呼风唤雨。他记住了那些细节——张作霖年轻时也游手好闲,也赌过钱,也干过不体面的营生,但他有本事,敢干,手底下聚起了一帮人,最后成了气候。
崔宝纯站在墓园门口,看着里面那两座圆拱坟和笔直的青砖甬道,觉得张作霖这个人,厉害。
那年月,康屯的孩子都听过张作霖,但大多数人听完了就忘了。崔宝纯不一样,他把张作霖的故事不但记住了,而且在心里翻来覆去地想,想着自己哪一天也能成为张作霖那样的人物。
在崔宝纯九岁那年,出了件事。
那天下午,崔宝纯在屯子附近玩,不知不觉走到了生产队的场院边上。场院里放着一把铡草刀,是队里用来切草料喂牲口的。
铡刀很大,刀片厚实,平时不让人随意碰。崔宝纯走过去,蹲下来,伸手摆弄那把刀。他大概是想看看这东西怎么用,或者只是出于好奇,想动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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