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吞吞吐吐 (第2/2页)
皇帝一惊,这简直就是赤裸裸的挑衅。
沈醉闻言挑了挑眉,慢悠悠地开口:
“王爷,送别之前,晚辈这儿也有一对子,想请您品鉴品鉴。”
黄元霸脚步微微一顿,回头看他,目光中带着几分玩味,似是没想到这小子还敢还嘴。
沈醉扬了扬下巴,一字一句道:
“橙泥炉,白瓷碗。”
“黄王爷——绿帽子,烧银炭,冒青烟,灌血酒,”
他故意拖长了音,待所有人的目光都聚过来,才懒洋洋地补完最后一句话:
“坐北朝南醉东西。”
全场死一般寂静了一瞬,紧接着爆发出一阵压不住的哄笑。
“橙泥炉,白瓷碗,黄王爷,绿帽子,烧银炭,冒青烟,灌血酒,坐北朝南醉东西。”
这副上联一出,全场先是一静。
随即,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压抑的笑声。
这副对联,出自一副与酒相关的古联,身为酿酒工程博士,沈醉记忆颇深,微微改动数字,简直浑然天成。
有反应快的文士已经开始在心里默默数颜色了——橙、白、黄、绿、银、青、血——七种颜色,全齐了!
而且“绿帽子”这三个字,简直就是当着所有人的面,狠狠地抽了黄元霸一耳光。
更妙的是,这副上联把黄元霸此时此刻的状态描绘得淋漓尽致——他正坐在橙泥炉旁,手里端着白瓷碗,头顶扣着荷叶帽,银骨炭烧得正旺,青烟袅袅升起,他灌着黄酒,坐北朝南……
现在输得如此彻底,谁知道还分不分得清东南西北?
黄元霸的脸色,从倨傲变成凝重,从凝重变成铁青,最后变成一片死灰。
他的手在微微颤抖,嘴唇翕动了几下,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这副上联,他……对不上。
不是因为他对不出工整的下联,而是因为他找不到任何一副下联,能像这副上联一样,既包含了七种颜色,又把眼前的情景描绘得如此精准,同时还捎带脚骂了他一句“绿帽子”。
他输了。
输得彻彻底底。
黄元霸没有再接话,转身大步走入黑暗之中,身影很快被夜色吞没。
文武百官见黄元霸离开,大声庆祝起来。
远远的,一句话随风飘来:“来日战场相见,你等这些酒囊饭袋,谁愿意做本王书房中的酒器?”
文武百官,骤然噤声。
沈醉眯起眼睛,这才注意到四周房顶上传来的那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像是夜鸟掠过瓦面,又像是风扫落叶,若不是此刻四下骤然安静下来,根本不会有人察觉。
他心头微微一沉。
黄元霸不是孤身一人来的。
这白门楼四周,不知埋伏了多少高手,只等他一声令下便能将此地围成铁桶。
方才若是有一句话说错,恐怕此刻已经是血流成河的光景了。
沈醉很清楚,自己今日取胜,靠的是巧劲和学识,真要论起打打杀杀,他可比不上黄元霸。
想起父亲的头颅还在黄元霸书房中当酒器,沈醉心中骤然一堵,这笔账,迟早要算。
四周的百姓可不知道沈醉心里转过了多少念头。眼见黄元霸的身影彻底消失,白门楼前压抑了整整一夜的气氛终于爆发开来。
“赢了!”
“咱们大夏赢了!”
“大匈的摄政王,夹着尾巴逃跑了!”
……
沈醉站在人群中央,被欢呼声裹挟着,嘴角还挂着笑。
但他的手在抖。
很轻,轻到没人看见。只有他自己知道——胃里那只手又攥了一下,比刚才更狠。虎血的药性没有退,反而像一根根烧红的针,从胃壁往四肢百骸里钻。
他咬紧后槽牙,把那股翻涌的腥甜硬生生压回去。
不能倒。
至少不能在这儿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