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不完全是假的 (第2/2页)
陆天微微眯起眼,目光在画卷上缓缓移动。
陈少见他看得认真,放下茶杯走上前来,指着画卷上的山石皴法口若悬河地讲解起来:
“苏老您看这皴法,范宽独创的‘雨点皴’,笔笔见功夫。还有这纸张,北宋时期的澄心堂纸,纹理细腻,千年不蛀。再看这钤印,‘华原范宽’这方印在台北故宫那幅《溪山行旅图》上也有——那幅可是公认的国宝。您这幅《秋山行旅图》的笔墨气韵,不在《溪山行旅图》之下。陆先生大概不知道,范宽的传世真迹一共也就那么几幅,每一幅都是国宝级别的。”
苏老微微颔首,没有表态,转头看向陆天:“小陆,你看呢?”
陆天没有立刻回答。他俯下身用手指极轻地触碰了一下画卷边缘的纸面,指腹传来的触感让他心中有了判断。然后他直起身,摇了摇头。
“假的。”
书房里骤然安静。陈少脸上的笑容僵住了,苏老微微挑眉。
“你说什么?”陈少先回过神来,脸色沉了下来,“陆先生,话可不能乱说。你对古字画有多少研究?就凭你是雪天安保的老板就能鉴定范宽?”
陆天没有看他,只是指了指画卷上的一处细节:“这幅画的临摹者确实下了大功夫。范宽的雨点皴他学了个九成九,连钤印都刻得分毫不差。但范宽用笔有一个习惯——他的皴法是中锋起笔、侧锋收笔,在收笔的时候会有一个极细微的‘回勾’。你看这里,这一笔收尾是直接拖出去的,没有回勾。我当年见过《溪山行旅图》的高清扫描件,范宽在画山石的时候每一笔皴法都有这个特征,任何仿作都会在这里露馅。”
陈少的嘴角抽动了一下,脸色已经开始泛白。
陆天没有理会他,继续往下说。
“但这还不是最关键的问题。范宽的传世作品用纸极为讲究,这幅画用的澄心堂纸确实是真的,乍一看天衣无缝。但恰恰是这层纸,让我确定它是假的——或者说,这幅画不完全是假的。”
苏老的兴趣被勾起来了:“什么叫‘不完全是假的’?”
“《秋山行旅图》确实是范宽的真迹,但它被人动过手脚。”
陆天的手指轻轻抚过画卷边缘,停在纸面微微鼓起的一处极细微的褶皱上,
“这幅画用的是夹层纸。北宋有一种极其罕见的裱画技艺,叫做‘双面裱’——表面是一层极薄的仿纸,中间才是真正的画心。这种裱法只有宫廷画院用过,传世的作品凤毛麟角。我猜这幅画当年流落民间的时候,为了隐藏真迹的价值,被人用这种裱法将真画封在了里面。”
他抬起头看着苏老,手指轻轻点了点那处褶皱:“只要把表层揭开——里面那层,就是真正的《秋山行旅图》。”
书房里陷入了死寂。
陈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他看到了苏老眼神中闪过的那丝光芒——那不是怀疑,是惊艳。他把话咽了回去。
苏老从抽屉里取出一把极薄的竹刀递给陆天,竹刀刀身窄长,刀刃薄如蝉翼。
陆天接过竹刀在画卷边缘屏住呼吸,手指稳如磐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