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6章 陆天的礼物 (第2/2页)
福伯察觉到了她的异样,放下手里的玻璃杯,往前走了两步:“素素?”
殷素素没有回答,她咬住下唇,指尖用力扣住卡扣,啪嗒一声,箱盖弹开了。
一股冷气从箱子里溢出来,白色雾气顺着箱壁往下淌,在吧台上铺开一层薄薄的冷雾。
箱子里,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十颗人头。
每一颗都冻得硬邦邦的,脸面朝上,表情凝固在临死前最后一刻的恐惧里。
最上面那一颗,她认得——即便已经冻得发白,即便脸上的肌肉扭曲变形,她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
梁锦鸿。
那个在无数个噩梦里反复出现的脸。那个害死她全家、害她变成孤儿、害她逃命逃了整整十几年的仇人。
还有丧彪、陈麻子、肥彪、何老七——那些名字,那些她曾经在无数个夜里咬牙切齿地念过、发誓要亲手杀了他们每一个人的名字。他们的脸,她全都刻在脑子里,一刻都没有忘记过。
现在,这些脸就在她面前,冻在冰霜里,眼睛半睁着,嘴巴微张,像在临死前还想求饶。
殷素素看着箱子里的八颗人头,一动不动。
福伯凑过来看了一眼,整个人往后踉跄了两步,脸色刷地白了。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酒吧里安静得只剩下空调的嗡嗡声。
然后,殷素素的肩膀开始颤抖。
她不是那种会哭的女人。从小到大,她从来没有在任何人面前掉过一滴眼泪,包括福伯,包括陆天。
她一直觉得哭是这个世界上最没用的东西,眼泪流出来,不会让仇人少一根头发,只会让自己显得软弱。
可是现在,当这些仇人的头颅整整齐齐地摆在她面前,当梁锦鸿那张她恨了十几年的脸就冻在冰块里,她的眼泪像决了堤的水一样,完全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
她没有嚎啕大哭,没有捶胸顿足。她只是站在那里,双手死死按着吧台的边缘,眼泪无声地往下淌,一滴一滴落在银色箱子的边缘,落在冰霜上,化开一小片一小片的水渍。
她想起很多年前那个夜晚——火光,惨叫,母亲把她塞进福伯怀里,最后看了她一眼,然后转身冲回火海。
她想起逃亡路上的饥饿和寒冷,想起那些追杀她的人,想起她躲在垃圾堆里、躲在桥洞下、躲在货轮的集装箱里,每一次呼吸都怕被人听见。
她想起她在心里发过的誓:总有一天,我要亲手杀了他们每一个人。
她没能亲手做到。
但陆天替她做了。
福伯的眼眶也红了,他转过身去,用皱巴巴的手背擦了擦眼角。
龙一站在原地,看着殷素素无声流泪的样子,那张永远板着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丝不忍。他悄悄往后退了两步,把目光移开。
过了很久,殷素素终于开口了。
她的声音哑得厉害,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福伯。”
“哎,我在。”福伯赶紧转回来。
“去把殷家的牌位摆出来。”
福伯浑身一震,然后重重地点了点头,转身快步往后室走去。
殷素素伸出手,轻轻合上了箱盖。她的手指在银色金属面上停了一瞬,像在抚摸什么珍贵的东西,然后她抬起头,看向龙一。
她的眼睛还红着,睫毛上还挂着泪珠,但她的眼神已经恢复了平日的冷静和锐利。
“告诉陆天,”她顿了顿,嘴唇微微发颤,但嘴角却弯起了一个弧度,“这份礼物,我收了。”
龙一立正,敬礼:“是。”
殷素素转过身,端起吧台上那杯还没喝完的威士忌,仰头一饮而尽,然后把杯子重重地砸在吧台上,发出一声脆响。
“还有,告诉他,早点回来。”
龙一点了点头,转身大步走出酒吧。
卷帘门再次落下,将阳光隔绝在外。
殷素素站在昏暗的酒吧里,双手捧着那个银白色的箱子,像捧着一整个世界。她低下头,额头抵在冰凉的金属箱盖上,终于再也忍不住,哭出了声音。
那哭声压得很低,却撕心裂肺,像一只受了重伤的野兽在深夜里低嚎。
福伯从后室端出殷家的牌位,看到这一幕,站在门口,老泪纵横。
他等了这么多年,终于等到这一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