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4章 迎接 (第2/2页)
杂货铺的独臂掌柜把“午间歇业”的牌子往柜台上一拍,一瘸一拐挤进人群,站到了靠前的位置。
他那条空荡荡的左袖管在风里晃了晃,他用仅有的右手把袖管塞进腰带里,扎稳了。
站得笔直。
他旁边是他那个十来岁的儿子,小崽子歪着脑袋扯老爹的衣角:“爹,你咋站这么直?腰不疼了?”
“闭嘴。”
独臂掌柜低声呵斥,但嘴角绷不住地往上翘了一下。
他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官道尽头,眼眶微微泛红。
他的左臂是三年前在旧领主的征召战中丢的,那一仗他们输了,活着回来的人没有得到任何抚恤。
新领主来了后,市政厅的文员给他登记信息,问他“有没有特长”。
他愣了半天,说“能算账”。
第二天,一个叫“全服公认老好人”的佣兵小姑娘,帮他在市场街找到了这间铺面。
不,那不是佣兵,但他一直搞不清楚该叫他们什么。
铺面不大,但有个柜台,柜台后面有个小仓库。
那姑娘临走时笑嘻嘻地回头说了一句:“大叔,好好干哈,你家铺子位置可好了,以后肯定发财。”
他站在空荡荡的铺子里,捏着钥匙,手发抖。
那是他这辈子第一次被人叫“大叔”而不是“残废”。
现在他站在人群里,和所有人一样,等着那条官道上扬起的烟尘,越来越近。
那些新来的流民靠着城墙根,有些不安地看着这一切。
他们是战后从北境各地涌进来的。
有的来了两个月,有的来了不到半个月。
对他们来说,“领主回城”这件事只意味着一种本能反应——
跪下来,把头低到泥地里去,等着马蹄从头顶踏过,或者等着侍从甩下来的鞭子。
但他们注意到一件很奇怪的事。
没有人跪。
一个头发花白的中年流民下意识地弯了弯膝盖,想往下蹲。
旁边一只粗糙的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不用跪。”
是刘胖子。
他的围裙上还沾着面粉,说话的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说一件天经地义的事。
“在凛冬领,不兴这个。”
“可……”中年人的声音有些发抖,“那是领主大人……”
“是领主大人。”
刘胖子点了点头。
然后他想了想,搓了搓手,好像在琢磨怎么把一件他觉得理所当然、但确实很难解释的事情讲清楚。
“咋说呢……”
他又搓了搓手。
“就是不用跪。站着就行。”
他最终还是没能解释清楚,只是用力拍了拍中年人的肩膀,就转过头继续望着那条路了。
中年人僵在原地,膝盖弯着,也不敢站直,也不敢蹲下去。
在他的全部人生经验里,“领主”这两个字就等于“跪下”。
但周围的人真的没有跪。
不是忘了,不是来不及——
是真的不打算跪。
他的膝盖微微发着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那两条腿习惯了弯曲太久,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怎么伸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