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8章 黄色蜡块 (第2/2页)

他无比爱惜地拍了拍那块黄色蜡块。
　　
　　“目前的成品率还不算高，纯度也达不到现代军工标准，但最重要的是。”
　　
　　“从原煤到猛性炸药的整套工艺路线，已经被我们彻底跑通了！”
　　
　　莱恩静静地站在原地，视线死死锁在机械浪漫掌心那块毫不起眼的东西上。
　　
　　而刚才，那个傲慢不可一世的帝国特使克罗米斯，花费了足足五十万枚金币，甚至动用了皇室的威严，买走的……
　　
　　不过是地球几百年前就淘汰了的烟花配方罢了。
　　
　　莱恩在心底暗爽的同时，后背也窜过一阵微寒。
　　
　　他发现玩家的科技树，已经在他没注意的地方开始跨时代暴走了。
　　
　　“不过，领主大人，目前我们卡在了一个要命的关键节点上。”
　　
　　机械浪漫忽然收敛了笑容，表情变得正经起来。
　　
　　“正如我刚才所说，TNT是高纯度的钝感炸药，普通的火焰、摩擦和物理撞击根本无法使其起爆。我们必须要有雷管！”
　　
　　“而制造雷管的核心起爆药，是雷汞。”
　　
　　他掰着手指头，迅速罗列：“雷汞的化学合成需要三样原料：水银、浓硝酸和无水乙醇。硝酸我们有土法产线了，酒精的蒸馏也不是问题。但唯一的瓶颈——”
　　
　　“是水银。”莱恩接过了话头。
　　
　　机械浪漫眼睛一亮：“领主大人果然是什么都懂的！”
　　
　　莱恩面不改色地点了下头，心里却暗自感叹。
　　
　　废话，上辈子化学课虽然只考了六十几分，但雷汞这种东西，但凡看过几本网文的穿越者都知道。
　　
　　“而且水银一旦到位，能解锁的可不光是雷管。”机械浪漫的眼神忽然变得狂热起来，伸出一根沾满煤灰的手指，直指苍穹。
　　
　　“底火！”
　　
　　“雷汞不光能塞进雷管里，还能用来做子弹底火！只要我们攻克了雷汞的合成以及铜壳封装工艺——”
　　
　　他激动的声音甚至有些破音，眼睛里闪烁着的，是对机械与战争美学极致向往的光芒。
　　
　　“前膛装药的燧发枪就可以直接扫进历史的垃圾堆了！”
　　
　　“等爷傲老大他们的蒸汽机完成量产化，金属定装弹的流水线就能铺开！”
　　
　　“到那时，后装线膛枪、弹仓式供弹系统、栓动步枪——这些我们在论坛上纸上谈兵的口嗨，将全部变为现实！”
　　
　　莱恩静静地站在卡苏河边。
　　
　　来自无尽荒原的夏风从北方呼啸吹来，裹挟着初夏青草的芬芳，也吹散了空气中残留的刺鼻硝烟味。
　　
　　他低头审视着那块代表战争规则重塑的黄色蜡块，随后抬起头，深深看了一眼机械浪漫身后。
　　
　　那两个沙雕玩家正乐呵呵地收拾破铜烂铁，嘴里还哼着不知名的流行歌。
　　
　　莱恩捏着那块TNT的边缘，递还给机械浪漫，语气平静。
　　
　　“干得漂亮。回去继续加油。”
　　
　　“研发经费如果不够，直接申请；实验场地的地皮不够用，去找安蓝特批。成功后奖励少不了。”
　　
　　机械浪漫听闻最后那句承诺，犹如打了鸡血一般：“保证完成任务！”
　　
　　然后他一把搂住身旁两个队友的肩膀，风风火火地往城里跑，嘴里嚷嚷着“兄弟们散伙饭改庆功宴！今晚啤酒管够！”声音越来越远。
　　
　　莱恩转过身，沿着来时的路往城堡方向走去。
　　
　　大哥贝伦神色恍惚地跟在侧后方。
　　
　　一路上，他像个欲言又止的哑巴。
　　
　　因为他发现自己根本无从问起。
　　
　　什么叫发烟硫酸？什么叫脱水硝化？什么叫蒸汽机？什么又是子弹底火、定装弹和那该死的TNT？
　　
　　作为在帝国首都君士坦丁最高学府深造了整整六年的贵族精英，此时此刻的贝伦，只觉得自己像个大字不识一个的原始人，心中除了敬畏，就只剩下了对新世界那令人窒息的茫然。
　　
　　但有一件事，他听懂了。
　　
　　那个叫“机械浪漫”的佣兵在最后说的那句话。
　　
　　“把大炮架在帝都城门口。”
　　
　　那不是玩笑。
　　
　　以贝伦在这些天里对凛冬领的观察，那个狂妄至极的句子里面，每一个字都带着实现的可能性。
　　
　　这让他的脊背隐隐发凉。
　　
　　同时，胸腔深处又不可抑制地涌起一股灼热。那是一种亲眼见证旧时代即将崩塌的战栗感。
　　
　　两人走到城堡大门前时，莱恩忽然停下脚步。
　　
　　他没有回头，只是平静地开口，声音被傍晚的河风吹得有些散淡：“大哥，你今天看到的所有东西——”
　　
　　“我知道。”贝伦打断了他。
　　
　　沉默了两秒。
　　
　　“什么都不会传回去的。”
　　
　　莱恩没有回头，但脚步轻了些。
　　
　　然后他推开了城堡沉重的大门，迈步走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