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1章 搞技术的还得技术人去聊 (第2/2页)

不是地面有问题。
　　
　　是他一百九十七年的人生经验在告诉他，一个矮人不该被一堆铁皮弄得膝盖打颤。但膝盖不听。
　　
　　两天。
　　
　　整两天，他待在一艘没有任何符文加持的钢铁巨船里。船身是熟铁铆接，锅炉烧的是黑石煤，蒸汽推动活塞，活塞带动曲轴，曲轴驱动明轮。
　　
　　没有一枚符文。没有一丝魔力波动。
　　
　　就这么跑了。而且跑得不慢。
　　
　　麦格尼下意识捏了捏腰间挂着的那块锈红色铁皮，那是他第一天在锅炉舱里强行拆下来的一个泄压阀。
　　
　　被那个叫“永恩”的人类拦住之前，他已经把阀体结构看了个七八成。
　　
　　黄铜阀座，弹簧复位，铸铁密封面。
　　
　　粗糙。简陋。公差大到让巴罗克看了能当场翻脸。铸件表面的砂眼肉眼可见，密封面的研磨纹路深一道浅一道，像是用手搓的。
　　
　　搁在卡兹莫丹，这东西连废品筐都进不了，直接回炉。
　　
　　但它管用。
　　
　　一个连学徒都不如的铸件，和另外几十个连学徒都不如的铸件组合在一起，就能让几十吨的铁壳子在水面上跑出步兵行军的速度。
　　
　　不需要符文师耗费三天刻画能量循环阵，不需要地火师花一周调试温控铜管，不需要任何一个超凡者参与。
　　
　　它只需要煤。和一个会铲煤的人。
　　
　　麦格尼把泄压阀重新塞回腰间，铁皮硌着他的胯骨。
　　
　　身后，一百零三名矮人工匠鱼贯走下跳板。
　　
　　靴子踩上木质栈桥的声音沉闷而整齐，但没有人开口说话。第一天上船的时候可不是这样。那时候整条船上最不缺的就是嘴。
　　
　　铜锤拍着锅炉外壁说“这铁疙瘩撑不过三年就得锈穿”。
　　
　　巴罗克更直接，指着连杆上的毛刺冷笑，说这种活计在卡兹莫丹会被扔进矿渣堆。
　　
　　还有人嘲笑甲板上的铆钉排列毫无章法，有人吐槽蒸汽管路的走向像喝醉了酒的学徒画的。
　　
　　第一天晚上，所有人都安静了。
　　
　　平稳地、持续地、不知疲倦地动。
　　
　　没有牲畜拉纤，没有风帆借力，没有水元素精灵驱动。只有煤在烧，水在沸，蒸汽在膨胀，铁在转。
　　
　　麦格尼是第一个摸下锅炉舱的。
　　
　　半夜。所有人都睡了，他没睡。他裹着毯子坐在船舱的铁皮地板上，听了整两个小时的机器声。活塞往复的节奏比矮人最精准的水力击锤还要稳。最后他实在忍不住了，光着脚走下三层铁梯，在锅炉舱蹲了一整夜。
　　
　　巴罗克是第二个。比他晚了不到一个小时。
　　
　　两个矮人在锅炉前相遇的时候，谁都没说话。巴罗克只是慢慢蹲下来，伸手摸了摸曲轴底座，指尖在铸铁表面的砂眼上停留了很久。
　　
　　到第二天中午，一百零三个矮人里有八十七个去过锅炉舱。
　　
　　剩下的十六个不是不想去——是挤不下了。
　　
　　现在他们站在码头上，抬头望着东方。
　　
　　那个方向传来沉闷的、有节奏的轰鸣声。
　　
　　“砰——”
　　
　　巴罗克竖起耳朵，胡须上的铜钉轻颤动：“冲压锤。”
　　
　　“不止一台。”麦格尼补了一句。
　　
　　他的听觉比巴罗克敏锐，能分辨出至少三种不同频率的锤击声交错在一起。还有一种更低沉的、像心跳一样的闷响，间隔极其规律，那是某种大型机械的主轴在转。
　　
　　有矮人小声议论起来。
　　
　　“这是白天还是黑天？怎么还在开工？”
　　
　　“地表人不是天黑就歇的吗？”
　　
　　“你闻这味道了吗？铁锈、煤烟、还有——”
　　
　　“机油。”麦格尼说。
　　
　　所有人安静下来看他。
　　
　　麦格尼没有回头。他盯着远处那片被火光和蒸汽映得通红的天际线，夜空被蒸汽柱顶成一片翻涌的暗橘色，像极了卡兹莫丹深层熔炉区永不熄灭的地火辉光。
　　
　　但这里是地表。
　　
　　地表人在地面上烧出了一片“地火”。
　　
　　他粗短的手指无意识地捏紧了腰间的泄压阀铁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