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五 第61章 名录 (第2/2页)
关星尘看着那行字,没有阻止。他沉默了一会儿,道:“记一笔:关星月,特征——笑起来,眼睛会弯。”
朱大蛮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后,什么也没说出来。他蹲下去,从郑伯手里接过刻刀,在关星月的名字旁边,歪歪扭扭地刻了一行小字:
“关星月的哥,说等她回来。”
那一夜,晨星号的货舱里,破天荒地,有人哼起了歌。是一首旧世的歌,词都记不全了,曲调却还在。哼着哼着,有人跟着唱,唱到最后,一货舱的人,都轻声地哼了起来。
名录刻完的第三天,郑伯来找关星尘,说:“小兄弟,货舱里那些老人,想求你个事。”
“什么事?”
“想求你把他们的名字,也刻上墙。”郑伯说,“他们说,这辈子,没人记过他们的名字。死了,就真的没了。”
“那就刻。”关星尘说。
“可墙上,没地方了。”
关星尘走到舱壁前,看了看。名录墙,确实满了。他想了想,道:“那就,翻一面墙。”
“翻一面?”
“船很大。”关星尘说,“一面墙装不下,就装两面。两面不够,就装一船。”
那两天,晨星号的货舱里,响起了叮叮当当的刻字声。老人、孩子、伤兵——每一个人,都把自己的名字,刻在了墙上。
刻到最后一个名字的时候,一个老人,忽然拉着关星尘的手,颤声道:“小兄弟……我这一辈子,头一回……有人把我的名字,记下来。”
关星尘拍拍他的手,道:“记下来了。您放心。”
“记下来了,就不会灭。”老人说,“人死了,名字还在墙上。这船,就还载着我。”
关星尘坐在舰桥里,听着货舱里飘上来的歌声,没有动。
“宿主,”天目轻声说,“一百多年了。晨星号,第一次,有人哼歌。”
“嗯。”关星尘说,“会哼歌,就有活气。”
“有活气——”天目顿了顿,“可宿主,你别忘了。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关星尘没有回答。他摸出那台旧电台,放在驾驶台上。
就在这时,电台的旋钮,自己动了一下。
沙沙沙沙。
电流声,像一片下不完的雨。雨声里,一个少女的声音,一闪而过:
“……金陵电台……有人在听吗……今晚……同一时间……我等你……”
声音,断了。电流声,又满起来,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关星尘握着电台,愣了很久。
“金陵电台……”他低声念着这四个字,“金陵,早就没有电台了。”
“宿主,”天目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这个声音——我好像,在哪里听过。”
“哪里?”
“记不清了。”天目说,“数据,缺了一块。但那个声音——我认得。”
关星尘把电台收进怀里。他望着舷窗外那片黑沉沉的星海,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那感觉,像有人在很远很远的地方,隔着几十年的时光,喊他。
“金陵电台……”关星尘低声念着这四个字,“这声音,怎么听着,像旧世的唱片?”
“旧世的唱片,”天目说,“都是给活人听的。可这电台——像是给等的人,留的。”
“给等的人留的。”关星尘把电台收进怀里,“那我也等着。”
“记一笔。”他说,“金陵电台,今晚,同一时间——有人在等我。”